轮回后我把魔界卷成培训班

第20章 阿绯舀汤请瑶光

  船在浓雾中行了不知多久。那纸浆与陈旧糨糊的甜腻气味越来越浓,风里传来的纸片摩擦声也越发清晰,其间夹杂着若有若无、类似竹骨晃动的吱呀声,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规律的、仿佛无数空心之物在同时搏动的闷响。   纸马镇,近了。   但阿绯此刻的心思,并不在前方那未知的诡异城镇上。   船舱里,她盘膝坐着,怀中瑶光的身体依旧冰冷瘦削,若非心锁传来的那一丝微弱却顽强的脉动,几乎让人以为这只是一具精致的黑猫标本。它的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唯有腹间那道暗金与黑交织的烙印,每隔许久,会极其缓慢地流转过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证明着那枯竭的本源仍在以龟速自我修复。   阿绯的右手掌心贴在瑶光脊背上,持续渡入着被自己小心转化过的、最为温和的魔气。这过程已经持续了大半天,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从水里出来时更加苍白。魔气的消耗倒在其次,主要是心神的损耗——她必须将自身霸道精纯的魔气稀释、软化、过滤到极致,才能确保不会对瑶光脆弱的经脉和魂魄造成丝毫冲击,就像用最细的筛子过滤岩浆,每一缕都需要全神贯注。   小灯安静地坐在一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绯和瑶光。孩子很懂事,不吵不闹,只是偶尔会伸手,极轻极轻地碰一下瑶光垂落的尾巴尖,仿佛在确认它是否还在。   日头渐渐偏西,浓雾似乎淡了些许,能隐约看见两岸不再是荒滩,开始出现一些低矮、歪斜的棚屋轮廓,屋前似乎晾晒着大片大片白色的东西,在暮色中像招魂的幡。   阿绯终于收回了手。长时间的精细操控让她眼底也浮现出淡淡的疲惫。她低头查看瑶光的情况——气息依旧微弱,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会断绝,那圈猫尾心锁带来的刺痛也稍微缓和了些许,变成一种隐约的、带着暖意的牵扯感。   有起色,但远远不够。   瑶光需要真正的滋养,不仅仅是魔气的维系。它透支的是冥猫一族的本源,需要时间,也需要……能补充本源之气的“东西”。这种东西,人间难寻。   阿绯抬起头,看向船舷外。船正在经过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湾,岸边水草丛生。暮色中,能看见几尾肥硕的洛水鲤鱼在浅水处甩尾,鳞片在昏黄的天光下闪过一抹暗金色的光泽。   洛水有灵,尤其是上游人迹罕至处,水中生物常年受水脉滋养,多少沾了些灵气。虽然远不能与瑶光所需的冥府本源相比,但……聊胜于无。   阿绯轻轻将瑶光放回垫着柔软布料的角落,起身走到船边。她没有用镰刀,也没有动用魔气,只是静静观察了片刻,然后俯身,出手如电!   “哗啦!”   水花轻溅,一尾足有尺许长、鳞片暗金近黑、挣扎有力的鲤鱼已被她掐着鳃提了上来。鲤鱼在手中扭动,鱼尾拍打着她的手臂,力道不小。   小灯“呀”了一声,好奇地凑过来看。   阿绯提着鱼走回船舱,取出随身的小刀。刀锋在暮色中闪过寒光,她却没用它杀鱼,而是用刀背在鱼头上不轻不重地一击。鲤鱼顿时停止了挣扎,昏死过去。然后,她熟练地刮鳞,去内脏,清洗,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做过千百遍。只是她始终只用右手,左手那截断指处虽然不再流血,但显然不方便用力。   她在船尾支起一个小泥炉——这是渡娘船上本就有的,原本大概用来温那釜“定魂油”,此刻被她清洗干净,另做他用。又找出一个半旧的瓦罐,舀入清澈的河水,将处理好的整条鲤鱼放入,又从小灯随身的小包袱里(那是善堂嬷嬷给孩子的干粮袋)找出几块舍不得吃的、已经有些发硬的薄饼,掰碎了撒进去。   没有油盐,没有姜葱,只有鱼、水、和一点面食。   火折子点燃干草,塞进泥炉。橘红的火苗舔舐着瓦罐黑色的底,很快,罐中传来细微的咕嘟声,水汽蒸腾起来,带着鱼汤特有的、清淡却鲜甜的香气,渐渐驱散了舱内原本残留的河腥与纸浆味。   小灯蹲在泥炉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瓦罐里翻滚的乳白色汤水,偷偷咽了咽口水。她很久没吃过热乎的东西了。   阿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火,偶尔用一根细枝拨弄一下柴火,让火势保持均匀。她的侧脸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沉静而专注,那是一种与平日战斗或赶路时截然不同的神情,少了几分冰冷锐利,多了些……人间烟火的柔和。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两岸那些棚屋的轮廓隐入黑暗,只有船尾这一点火光,在浓雾笼罩的河面上,显得格外温暖而孤独。   瓦罐里的汤熬得差不多了,汤汁呈现出浓郁的乳白色,鱼肉早已酥烂,与饼碎融为一体,香气扑鼻。   阿绯用一块厚布垫着手,将滚烫的瓦罐从泥炉上端下来,放在一旁晾着。然后,她找出一只相对完好的粗陶碗——也是船上寻来的,洗了又洗,用清水涮过好几遍。   她用一只木勺,小心地撇开汤面浮着的少许杂质,舀起最清澈、最醇厚的一勺汤,倒入陶碗中。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眉眼。   汤还很烫。   阿绯端着碗,走回瑶光身边,重新坐下。她先将碗放在一旁,然后,极其轻柔地将瑶光小小的身子扶起一些,让它靠在自己臂弯里。瑶光依旧昏迷,脑袋软软地垂着。   阿绯端起碗,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她的气息很缓,很细,将汤面的热气吹散,也试着让滚烫的汤汁凉下来一些。   然后,她将碗沿凑到瑶光紧闭的嘴边。   猫儿的嘴唇干燥,微微翕张着,却没有吞咽的意识。汤汁只能润湿它的唇瓣,无法流入。   阿绯沉默了片刻。   她放下碗,伸出右手食指,探入温热的汤中,蘸取少许。然后,用指尖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将汤汁涂抹在瑶光的嘴唇、齿龈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琉璃。   温热的汤汁带着鲜甜的气息,浸润着干涸。昏迷中的瑶光似乎本能地动了动舌头,舔舐了一下唇边。   阿绯继续蘸取,涂抹,耐心十足。   小灯也挪了过来,蹲在一边,屏住呼吸看着。   一小碗汤,阿绯用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这样一点点地、几乎全部“喂”了进去。大部分汤汁其实都顺着嘴角流掉了,真正被无意识吞咽下去的,可能不过几口。   但阿绯做得很认真,很专注,仿佛这是天下最重要的事。   喂完汤,她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去瑶光嘴边和下颚的汤渍。又等了一会儿,见瑶光没有异常反应,呼吸似乎反而更平稳了些,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瓦罐里还剩下大半鱼汤,已经温凉了。   阿绯将剩下的汤倒进另一个碗里,递给眼巴巴看着的小灯:“喝吧。”   小灯眼睛一亮,双手捧过碗,却先看了看阿绯,小声问:“姐姐不喝吗?”   阿绯摇摇头:“我不饿。”她确实不觉得饿,魔气消耗虽大,但对食物的需求并不强烈。   小灯这才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起来。汤很鲜,虽然没什么调味,但对一个饿了许久的孩子来说,已是无上美味。她喝得很珍惜,连碗底最后一点饼渣都用手指刮起来吃了。   阿绯看着她喝完,接过空碗,放到一边。   夜色完全降临,浓雾重新聚拢,将船包裹。只有船尾泥炉里尚未熄灭的余烬,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和一点点暖意。   阿绯重新将瑶光拢在怀里,靠在船舱壁上,准备闭目调息。   就在这时,怀中的瑶光,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蜷缩,而是……脑袋微微偏了偏,朝着阿绯心口的方向,更紧地贴了贴。   然后,阿绯清晰地感觉到,一直缠绕在心脏外围、带来细微刺痛与牵扯感的猫尾心锁虚影,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带着暖意的波动。   仿佛是……满足的喟叹?   紧接着,瑶光那条一直软软垂着的尾巴,竟然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抬了起来,尾尖在空中颤了颤,然后,如同藤蔓般,轻轻缠绕上了阿绯的右手手腕。   不是锁链的禁锢,也不是攻击的姿态。   而是一种近乎依赖的、小心翼翼的缠绕。   猫尾冰凉,触感却柔软。尾尖在她腕间皮肤上轻轻扫过,带来细微的痒意。   阿绯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圈黑色的、毛茸茸的“镯子”,又看向怀中依旧紧闭双眼、仿佛什么都没做的瑶光。   许久。   她抬起左手——那只有着断指的左手,动作有些生涩地、轻轻覆在了缠绕自己右腕的猫尾上。   指尖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还有尾巴主人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生命脉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轻轻地、珍重地拢着。   船舱里一片寂静。   小灯已经蜷在角落里睡着了,发出均匀细小的呼吸声。   泥炉的余烬渐渐熄灭,最后一点暖光消失。   浓雾深处,纸马镇的方向,那空洞的、规律的“心跳”声,似乎近在咫尺了。   但此刻,在这艘随波漂荡的小小乌篷船上,在这片隔绝了上游诡异与下游喧嚣的浓雾里,只有两人一猫,依偎着这短暂而真实的暖意。   瑶光的尾巴,在阿绯腕间,又轻轻收紧了一分。   仿佛在无声地说:   我在。   你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