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娟将吴彤背回孙家别墅时,已是深夜十一点。白欣妍早已等在门口,月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看见女儿平安归来,眼中还是涌起如释重负的暖意。
“辛苦你了,娟娟。”白欣妍上前,轻轻从韩娟背上接过吴彤。吴彤依然沉睡着,呼吸均匀绵长,米白色的针织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仿佛只是玩累了的孩子。白欣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探了探女儿的脉搏,确认平稳有力后,才对韩娟温声道:“厨房炖了银耳莲子羹,去吃点吧。今晚……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里有种韩娟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某种深沉的歉疚。
韩娟确实累了,三个多小时的紧张等待耗尽了她的精力。她点点头,跟着白欣妍进了屋。吴彤被安置在她二楼的卧室——那间与孙小红房间只一墙之隔、装饰淡雅的屋子。
白欣妍为女儿盖好薄被,手指轻柔地理了理她颊边微乱的发丝,解了她的侧马尾辫子,又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水,这才轻轻带上门,牵着韩娟下了楼。
大厅里,关永添、陈吉宁等人已经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几碗还冒着热气的银耳羹,但没人动勺。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白欣妍。
“白阿姨,”陈吉宁推了推眼镜,终于忍不住开口,“彤彤她……真的没事吗?在那种地方睡了三个多小时,这太不正常了。”
白欣妍在餐桌主位坐下,捧起自己那碗羹,却没有喝。她的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他们眼中有关切,有困惑,更有一种历经变故后仍未熄灭的执着。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孩子们,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完全告诉你们。但请相信,彤彤不会有事。她只是……需要休息。”
她的措辞很谨慎,像是在守护某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韩娟舀了一勺银耳送进嘴里,甜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冲不散心头的迷雾。她想起树林边那个白衣白纱的神秘少女,想起那浓烈到异常的香水味,想起白欣妍电话里平静得反常的应答。这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而她站在网外,只窥见几缕错综的丝线。
“那安琪儿……”关永添迟疑地问,“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能那么及时地出现?”
白欣妍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瓷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她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她……是朋友。一个会在关键时刻保护彤彤的朋友。其他的,你们暂时不要多问,好吗?”
这话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请求。餐桌上的空气再次凝固。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白欣妍知道的远比她说出来的多,而她选择沉默,也许正是因为说出口的代价,是这些少年们尚无力承担的重压。
刘孟德闷头喝了两大口羹,瓮声瓮气地打破沉默:“那……老大呢?龙警官那边有消息吗?小红社长也联系不上,这到底……”
“家威和小红那边,我会想办法。”白欣妍打断他,声音里重新透出属于母亲的坚韧,“你们今晚都累了,吃完就早点回去休息,好吗?有些事,急不来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在她肩上镀了一层银边,也让她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挺直——那是一个母亲,在风雨欲来时,本能地为孩子们撑起一片暂时安稳的天空的姿态。
韩娟和关永添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定:不再追问。不是放弃,而是他们读懂了白欣妍未说出口的话——有些战场,现在的他们还走不进去。但他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准备。
“好,我们明白了。”陈吉宁也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白阿姨,那我们先回去了。彤彤如果有任何情况,请随时联系我们。”
少年们陆续起身,碗里的羹大多只动了几口。他们向白欣妍道别,走出孙家别墅。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流动:今晚发生的一切,树林里的等待,吴彤异常的沉睡,安琪儿的神秘,白欣妍的欲言又止……所有这些碎片,都在指向一个更深、更暗的真相。
而他们,精英探案社的成员,绝不会就此止步。
而二楼吴彤房间的房门关上后约莫一刻钟,窗外的月光忽然被一道飘入的白影微微遮蔽。安琪儿——依旧是一身素白,面覆轻纱——如一片羽毛般落在房间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走到床边,低头凝视着吴彤沉睡的脸。月光透过纱帘,在吴彤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让她的睡颜看起来更加恬静,甚至有种不谙世事的纯净。
安琪儿伸出缠着白纱的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极快地在吴彤颈侧、眉心、胸口几处穴位轻点数下。手法精准而轻柔,带着一股温润平和的真气透入。
吴彤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黑宝石眸子初时还有些迷蒙,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她没有惊呼,也没有立刻坐起,只是静静地看着站在床边的白色身影,然后,唇角轻轻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柔软的弧度。
“坏蛋都处理了?”她的声音还有些刚醒的沙哑,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已料到。
安琪儿没有回答,而是忽然向前一倾,整个人伏在了吴彤身上。孩子气十足,带着卸下所有伪装后的依赖。她把脸埋进吴彤颈窝,白色面纱蹭着吴彤的皮肤,带来微痒的触感。吴彤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与安琪儿那身刻意浓郁的香水味截然不同。
“姐姐……”安琪儿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让你受惊了。”
吴彤抬起手,轻轻抚上安琪儿柔顺的发丝,指尖穿过那些白色的纱料,一下一下,温柔地梳理着。这个动作自然而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我没事。”吴彤的声音很轻,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倒是你,一直跟着我,保护我,累了吧?”
她顿了顿,手臂微微收紧,将安琪儿更搂进怀里些:“把姐姐弄睡了这么久,背身上,腿都酸了吧?躺下陪姐姐一起休息会儿将功补过?”
这话里带着姐姐对妹妹特有的纵容和心疼。虽然她们实际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血缘里的亲密和这些日子共同守护的秘密,早已让她们之间建立起远超寻常姐妹的纽带。
安琪儿却在吴彤怀里摇了摇头。她撑起身子,坐在床沿,面纱后的眼睛看着吴彤。即便隔着纱,吴彤也能感受到那目光里的认真和一丝隐忧。
“我先去洗个澡。”安琪儿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语速比平时稍快,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一身都是树林里的味道……还有那些人的气味。”
她说的“那些人”,自然是指三角眼一伙。吴彤的眼神黯了黯,但没说什么。
安琪儿似乎想转移话题,或者说,她心里压着的事太多,需要倾诉。她低声继续道:“夏瑜姐还在医院里,虽然暂时稳定了,但‘那个东西’还在她脑子里。家威哥在拘留所,虽然龙警官在照应,可陷害他的人能伪造出那么完美的视频,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到现在,连对手到底是谁、想要什么,都还看不清。”
她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沉甸甸地落在寂静的房间里。
“而且,”安琪儿看向窗外渐圆的月亮,“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榜眼中学……你们都要以新生的身份进去。到时候课程、社团、人际……能用来查案的时间就少了。夏瑜姐的失忆,家威哥的冤屈,还有那片树林……”
她没有说下去,但吴彤懂。开学意味着她们必须在一定程度上回归“普通中学生”的生活,意味着调查不得不转入更隐蔽、更受限的模式。而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夏瑜困在梦魇里,金家威身陷囹圄,暗处的敌人却可能正在筹划下一步。
吴彤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安琪儿的一缕秀发。月光移到了她的脸上,照亮了她沉静的侧颜。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像夜色里流淌的溪水,平和而坚定:“乖,别想太多了。”
她伸手,将安琪儿有些冰凉的手握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尽人事,听天命。”吴彤看着妹妹,眼神清澈而包容,“我们能做的,就是每一步都走得稳,看得清。保护好该保护的人,查清能查清的线索。至于结果……有时候,急是急不来的。就像妈妈说的,有些事,需要时间,也需要……时机。”
她的话没有激昂的鼓舞,却有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安琪儿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她反手握住吴彤的手,用力捏了捏,像是一种无言的承诺和感谢。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站起身,“那我去洗澡了。姐姐你也早点休息……我是怕姐姐看到血腥,才点晕……”
吴彤微笑着点头:“姐姐没怪你,好妹妹,谢谢你的体贴。姐姐在你背上睡得很舒坦很香甜。不必多说了,去吧。记得用热水,驱驱寒气。”
安琪儿又看了姐姐一眼,这才转身,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飘出房间,融入走廊的黑暗中。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吴彤没有立刻躺下,她靠坐在床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空。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她眼中复杂的思绪。今晚在树林深处,当三角眼扑过来的瞬间,她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来自血液深处的冰冷悸动。
而她,吴彤,这个不久前还以为自己是独生女、过着平静生活的女孩,如今却被卷入一个接一个的谜团和危险中。但她不后悔。因为在这里,她找到了血脉相连的妹妹,找到了愿意用生命守护她的母亲,也找到了一群虽然懵懂却赤诚勇敢的同伴。
“尽人事,听天命……主耶稣基督,求你保守我们……”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然后缓缓滑进被窝,闭上了眼睛。
睡意袭来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开学后,在榜眼中学,又会遇到什么呢?
同一片月色下,城市的另一端,一栋位于高档别墅区深处的独栋建筑里,正在上演着截然不同的一幕。
这里装修奢华,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但空气里弥漫的不是馨香,而是淡淡的血腥味和压抑的恐惧。
大厅中央,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人被两名彪形大汉粗暴地摁着,跪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他身上的西装已经凌乱,嘴角破裂,渗出血丝,金丝眼镜歪在一边,镜片后有裂痕。但他的背脊挺得很直,一双虽然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正死死瞪着坐在前方真皮沙发上的女人。
那是个极美的女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肌肤白皙如玉,五官精致,一身丝绒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华贵。但她脸上挂着的笑容,却美丽而恶毒,像淬了毒的罂粟花。
“陆教授,”女人开口,声音娇柔婉转,说出的却是最冷酷的话,“这又是何苦呢?您堂堂医科大学的权威,享誉学界的专家,何必为了一个硬盘,受这种皮肉之苦?”
她翘着修长的腿,纤纤玉指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拆信刀,刀尖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陆教授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因疼痛和愤怒而颤抖,却异常清晰:“妖女!我就算死,也不会把硬盘交给你,让你们继续祸害人!”
“祸害人?”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出声,笑声如银铃,却让人心底发寒,“陆教授,科学进步总是需要代价的。”
“用无辜者的生命和神智换来的‘价值’?”陆教授怒极反笑,眼中满是悲愤和鄙夷,“那叫罪孽!你们会遭报应的!”
“报应?”女人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一沉,美丽的面孔因戾气而扭曲,“我最后问一次,硬盘,交,还是不交?”
陆教授昂起头,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字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妖女,你不得好死!”
“好!很好!”女人猛地站起身,裙摆划出凌厉的弧线。她挥了挥手,声音冷得像冰:“看来陆教授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给我继续打!打到他肯交为止!”
几名围在一旁、身材魁梧、面色凶狠的大汉立刻上前,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老人瘦弱的身体上。沉闷的击打声、骨头受力的闷响、老人压抑的痛哼,交织在一起,在大厅里回荡。鲜血溅在洁白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陆教授咬紧了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是一声求饶都没发出。他只是死死地、憎恶地瞪着那个女人,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女人冷眼旁观,嘴角又勾起那抹毒花般的笑。直到老人被打得奄奄一息,几乎昏厥过去,她才懒洋洋地再次抬手。
打手们停了手。
陆教授瘫倒在地,浑身抽搐,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女人踱步过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她在老人身边蹲下,用拆信刀的刀背,轻轻拍了拍陆教授血肉模糊的脸颊。
“陆教授,您骨头硬,我佩服。”她的声音又变得轻柔,却更令人毛骨悚然,“但不知道,您宝贝孙女的骨头,是不是也这么硬呢?”
陆教授原本涣散的眼睛骤然瞪大,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你……你说什么?!不……不关她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她不知道。”女人站起身,优雅地抚平裙摆,对着手下淡淡吩咐,“去,把楼上房间里那个小丫头,带过来。”
“不——!!!”陆教授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身旁的打手一脚踩住脊背,重新压回地面。他目眦欲裂,口中溢出血沫,却只能徒劳地嘶喊:“金薇!你这个毒妇!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动我孙女!她还是个孩子!”
被称作金薇的女人,对陆教授的嘶吼充耳不闻,只是好整以暇地坐回沙发,重新翘起腿,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
很快,两名大汉拖着一个纤细的身影从旋转楼梯上走了下来。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身上还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睡衣,头发凌乱,小脸惨白,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恐的泪水。但她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正是金梦洁——那个在音乐培训学校与孙小红同桌,经常被孙小红善意调侃和恶作剧戏弄、有着极高钢琴天赋却显得有点天然呆的女孩。
“爷爷!”看到地上血人般的陆教授,金梦洁再也忍不住,哭喊出声,想要扑过去,却被身后的大汉死死拽住。
“梦洁……梦洁别怕……爷爷没事……”陆教授看到孙女,心都要碎了,老泪纵横,语无伦次地安慰。
金薇看着这祖孙相见的场面,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神色。她悠悠开口:“陆教授,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了吗?硬盘,在哪里?”
陆教授看着孙女惊恐的小脸,看着金薇势在必得的眼神,内心在天人交战。交出去,那些用惨无人道实验换来的数据会落入魔爪,不知又会催生出多少悲剧;不交,孙女……
“爷爷!不能说!”就在这时,金梦洁忽然尖声喊道,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异常倔强,“那是害人的东西!不能给他们!梦洁不怕!”
陆教授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孙女。他从未跟她细说过硬盘里是什么,她怎么会……
金梦洁读懂了爷爷的眼神,哭着说:“我……我偷听过你和爸爸的谈话……我知道那是很坏很坏的人做的坏事的数据……爷爷,不能交!交了会有更多人被害的!”
小姑娘的懂事和勇敢,像一把刀,狠狠扎在陆教授心上,也激怒了金薇。
“好一个嘴硬的小丫头!”金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戾气,“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厉害了!来人——”
她厉声下令:“给我把这丫头的上衣扒了!拿藤条来!我看看是她的嘴硬,还是我的藤条硬!”
“不!不要!金薇!你敢!”陆教授疯了般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两名大汉上前,粗暴地扯掉了金梦洁的睡衣上衣,露出少女单薄稚嫩、还未发育完全的上身。另一人从墙角拿过两根浸过盐水、油光发亮的藤条,递了过来。
“给我抽!”金薇冰冷的声音落下。
“啪!啪!啪!”
藤条划破空气,狠狠抽在少女雪白的背脊上。清脆的皮肉交击声让人头皮发麻。几乎瞬间,白皙的皮肤上就浮现出几道高高的、渗出血珠的红肿檩子。
“啊——!”金梦洁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瘦小的身体痛得蜷缩起来。
“梦洁!我的梦洁!”陆教授心如刀割,恨不得代孙女受过。他拼命挣扎,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冲我来!冲我来啊!”
“继续抽!”金薇不为所动,眼神冷酷。
藤条再次举起,落下。一鞭,两鞭,三鞭……很快,金梦洁的背上、肩膀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有些地方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小姑娘的惨叫声从高亢变得嘶哑,最后只剩下痛苦的呜咽和抽搐。她死死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破了,却不求饶。
“停。”金薇忽然叫停。
行刑的大汉住了手。金梦洁瘫软在地,背上血肉模糊,气息微弱,已经陷入了半昏迷。
“泼醒她。”金薇淡淡吩咐。
一桶刺骨的冰水兜头泼下。金梦洁猛地一颤,被剧烈的寒冷和疼痛激醒,发出微弱痛苦的呻吟,茫然地睁开眼。
金薇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轻柔如毒蛇吐信:“小丫头,现在肯劝劝你爷爷了吗?”
金梦洁费力地抬起头,沾满水和血的小脸上,那双眼睛虽然因痛苦而涣散,却依然带着那股令人心惊的倔强。她看着金薇,用尽力气,一字一顿地说:“你……做……梦……”
金薇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耐心也消失了。她直起身,不再看金梦洁,而是转向面如死灰的陆教授,语气平静得可怕:“陆教授,看来您孙女继承了您的硬骨头。很好。”
她顿了顿,忽然对旁边的手下说:“来人,去查清楚陆教授两个儿子家的地址。老大一家三口,老二一家三口,一共六口人。给我安排人,今晚就过去——”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地狱传来的判决:“——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不——!!!!”陆教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绝望嚎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瘫软如泥。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了。
金梦洁也吓呆了,她挣扎着爬向金薇,不顾背上剧痛,用满是血污的小手抓住金薇的裙角,哭喊着哀求:“不要!求求你不要!不要杀我爸爸妈妈,不要杀叔叔婶婶!求求你!我求求你了!都是我的错!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金薇嫌恶地一脚踢开她,力道之大,让金梦洁滚出好几米,撞在茶几腿上,又是一声闷哼。
“现在知道求了?”金薇冷笑,“晚了!”
她再次看向陆教授,眼中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陆教授,您现在,是交,还是不交呢?是交出一个硬盘,还是交出您儿子两家六口的命,外加您这宝贝孙女——我看她这细皮嫩肉的,一刀一刀切起来,应该能坚持很久才会断气。”
她最后那句话,是看着奄奄一息的金梦洁说的。金梦洁闻言,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只是用惊恐至极的眼神看着这个美如蛇蝎的女人。
陆教授瘫在地上,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他看看血肉模糊、恐惧颤抖的孙女,想想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们可能下一秒就会遭遇的灭门惨祸……老教授一生坚守的信念、学术的良知、对受害者的责任……在至亲鲜血淋漓的生命面前,轰然倒塌。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两行混着血污的泪滚落下来。他终于,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屈辱和绝望:“我……交……我全都交出来……求求你……放过他们……放过我孙女……”
长篇科幻小说《夺命托梦》第二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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