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夏瑜家所在的居民楼紧紧包裹。晚上十一点三十分,距离曾繁森梦中警告的“第七日”结束,仅剩最后半个小时。夏瑜家的客厅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唯有茶几上一盏昏黄的台灯,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夏瑜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紧紧裹着一条薄毯,但依旧止不住地微微发抖。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右手腕包裹的纱布在昏黄光线下格外刺眼。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视线死死盯住墙壁上“滴答”作响的挂钟,每一次秒针的跳动,都像重锤敲击在她的心口。韩娟紧挨着她坐着,一手牢牢握住她冰凉的手,另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拍她的背,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和安慰,尽管她自己的手心也早已沁出冷汗。
金家威站在窗边,看似在警惕地透过窗帘缝隙观察楼下动静,但紧绷的侧脸线条和每隔几秒就下意识瞥向挂钟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他对夏瑜那份未曾明言的情愫,在此刻化作了加倍的担忧与无力感,只能将拳头握得骨节发白。
刘孟德像一尊铁塔般守在进门处,肌肉贽张,仿佛随时准备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斗,然而他那不时挠头的动作显出了面对这种超自然威胁时的烦躁与茫然。
李国安不安地来回踱步,脚下柔软的地毯几乎被他磨平。
关永添则坐在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笔尖悬停,却一个字也写不下,镜片后的眉头紧紧锁住。
陈吉宁相对冷静。两天前,孙小红和金家威商议过后,把他选作第二副社长了,协助金家威带领精英探案社。孙小红为了多抽时间陪伴刚寻回的姐姐吴彤,基本上不回探案社总部了,为了确保探案社继续正常运作,她同意金家威和陈吉宁共同签字就可以全权代表她接收新人并且决定社团一切事情。
陈吉宁守在连接了各种监控设备的笔记本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但不断轻敲桌面的食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还有二十八分钟……”李国安忍不住低声报时,声音干涩。
“怕什么!”刘孟德瓮声瓮气地低吼,像是要驱散空气中的不安,“老大说得对!那死鬼曾繁森就是虚张声势!不打电话,他能咋样?隔空取物啊?老子一拳头……”
他挥了挥钵大的拳头,后面的话却没再说下去,因为夏瑜因他的大嗓门又瑟缩了一下。
“孟德,小声点。”金家威出声制止,目光扫过夏瑜,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越是最后时刻,越不能自乱阵脚。我们都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他的话像是在安慰夏瑜,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内心深处何尝不担心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张凯那个坏蛋,已经按照梦中人所言,第七天深夜最后时刻突发心脏病死亡,而此刻,也是第七天的最后时刻……但他是副社长,是大家的主心骨,他不能先露出怯意。
韩娟挤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就是,夏瑜,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就是巧合,那个张凯自己身体不好。你看,这都快零点了,不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吗?等过了这坎,明天姐姐请你吃大餐,压压惊。”
韩娟见刘孟德还在晃动他那大拳头,挑了挑眉:“孟德,你这拳头达到市级拳击运动员水准没?小心点,可别乱挥,当心打到我们的书呆子了。他可承受不了你强而有力的一拳。”
关永添脸一红:“我可没那么孱弱。这些天我不是陪你狂打羽毛球吗?我自己还坚持了早上跑步跳绳,晚上用哑铃练臂力……”
“是了,”韩娟抄起一个抱枕扔过去,见关永添敏捷地接住,有点赌气,“书呆子变强了,翅膀硬了,不需要姐姐保护了。”
“什么姐姐……你比我小三个月的……”关永添脸上一阵发热。
夏瑜含笑看着两人拌嘴,勉强扯了扯嘴角,想回应好友的安慰,却发现喉咙紧得发不出声音。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个梦——曾繁森青白的脸,空洞却执着的眼神,还有那句冰冷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那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几乎能回忆起梦中那股萦绕不散的、类似于旧书本和尘埃混合的冰冷气息。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串号码她早已倒背如流,却从未有勇气拨打。
“打电话……必须打……详谈……”梦呓般的声音再次萦绕耳际,让她一阵眩晕。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挂钟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十一点五十分……十一点五十五分……
客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连呼吸都被刻意放轻,李国安也停止了踱步,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目光或直视,或余光,都牢牢锁在那缓慢移动的指针上。
十一点五十七分!十一点五十八分!
李国安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他忍不住掏出那块昂贵的怀表,低头死死盯住表盘上最后的倒计时,嘴唇无声地翕动:“三……二……”
就在这时间即将走向终点的刹那——
“叮咚——!”
一声清脆悠长的门铃声,如同午夜惊雷,猛地炸响了死寂的客厅!
“啊!”夏瑜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起,又被韩娟用力按回沙发。
“谁?!”金家威厉声喝道,身体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一个箭步挡在夏瑜和大门之间。刘孟德更是肌肉紧绷,双拳紧握,虎目圆睁,死死盯住防盗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
门外静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年轻女孩清脆悦耳,甚至带着几分职业化甜腻的声音:“你好,红玫瑰花店,送花的。”
送花?在这个时间点?所有人都是一愣,紧张的气氛出现了一丝诡异的裂隙。
金家威与刘孟德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屋子里战斗力最强的就是他们俩了。金家威的十二路谭腿练得炉火纯青,比手更灵活,能在意想不到的角度踢中对方;刘孟德一双拳头开砖碎石毫不费力,右勾拳力量达到500磅。
有这两人在,大家的心才稍微踏实点。
金家威示意其他人别动,自己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凑到猫眼前向外望去。只见门外确实站着一个穿着某花店制服的年轻女孩,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脸上带着标准的服务性微笑。
“怎么回事?”韩娟压低声音问,脸上写满了疑惑。
金家威皱着眉头,隔着门沉声问道:“谁送的?送给谁?”
“是一位姓金的先生预订的,指定送给夏瑜小姐,并要求在今晚零点前务必送达。”门外的女孩流畅地回答。
姓金的先生?金家威一愣,随即心头莫名地涌起一股微涩的醋意,但更多的是荒谬和警惕。他回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夏瑜,以及面露诧异的众人。
刘孟德显然也听到了,紧张情绪松懈大半,甚至带着点戏谑地用胳膊肘捅了捅金家威,压低声音:“哇,老大,情敌啊?这节骨眼上还搞浪漫?够拼的!”
金家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紧绷的神经确实因这个意外的插曲而略微放松。也许……真的是巧合?或者是谁的恶作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打开了防盗门链,将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的女孩立刻将一大捧如火的红玫瑰递了进来,笑容甜美:“您好,请签收。祝夏瑜小姐心情愉快。”
就在金家威伸手准备接过花束的瞬间——
“呃啊——!”
一声痛苦压抑的闷哼从身后传来!
金家威心脏骤停,猛地回头!只见刚才还蜷缩在沙发上的夏瑜,此刻双目圆睁,眼球不可思议地向上翻起,几乎只剩下眼白!她的身体像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猛地拉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从沙发滑落,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束鲜红的玫瑰从金家威骤然脱力的手中滑落,花瓣散落一地,如同溅开的鲜血。
“夏瑜!!!”
韩娟的尖叫声、金家威肝胆俱裂的嘶吼、刘孟德等人的惊叫几乎同时响起!
与此同时,墙壁上的挂钟,沉重而精准地,“当——!”地敲响了午夜零点的第一声钟鸣。
第八天,到了。
长篇科幻小说《夺命托梦》第二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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