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命托梦

夺命托梦(13)

  304中巴车像一头不堪重负的老牛,喘息着驶出桥西车场,奔向新桥镇。车上挤得水泄不通,关永添护着笔记本,艰难地跟着韩娟挤到车尾角落。   车子颠簸了一下,前方突然炸开一句粗野的怒骂,两个农民模样的男人因为推挤大打出手。人群像退潮般向两边涌去,腾出一块空地。   就在几乎全车人的注意力都被斗殴吸引时,关永添忽然感到胳膊被人用力一拽!韩娟压低的声音带着急促的热气喷在他耳边:“别看打架了!低头,别乱动!”   关永添用眼角余光扫视,惊出冷汗——两条如同泥鳅般灵活的身影正在乘客之间快速穿梭、行窃。他心头猛地一沉:“是扒手!趁乱动手!”   “至少六个。”韩娟的声音压得更低,“现在出声,我们打不过。”   然而,贪婪和恶劣永无止境。一个干瘦扒手在摸走钞票后,竟极其下流地抓捏了一位少妇的臀部。   “啊——!!!非礼啊!”少妇的尖叫让车厢彻底炸锅。那扒手尖声否认,几乎同时,人群中猛地蹿出四条汉子,如狼似虎般扑向少妇,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全车乘客,包括之前打架的农民,都噤若寒蝉,呆呆地看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   关永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愤怒和羞耻感灼烧着他的神经。他看向韩娟,韩娟紧抿着嘴唇,脸色发白,但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那个被少妇抓伤了脸的歹徒,恶毒的目光落在了车尾角落的韩娟身上!他眼中凶光一闪,竟从后腰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匕首!“妈的,看什么看!臭丫头!”他低吼着猛冲过来,刀尖直刺韩娟腹部!   “韩娟!小心!!!”关永添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猛地将韩娟往自己身后一扯,同时将自己那装着硬皮笔记本的旧书包,朝着匕首用尽全力抡了过去!“砰!”刀刃刺中书包,发出沉闷的撕裂声,笔记本和纸张哗啦啦散落。这拼死一挡让匕首轨迹偏移,擦着韩娟腰侧划过,割裂了她的外套。   “阿添!”韩娟站稳后看到关永添挡在自己身前、书包被刺穿的场景,眼睛瞬间红了。那持刀歹徒戾气更盛,抽回刀再次狠狠刺出,却是换了目标,刺向关永添!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去你妈的!”一声清脆却带着炸裂般怒气的娇叱响起!韩娟如同被激怒的雌豹,猛地从侧面撞开关永添,在间不容发之际抬腿直取歹徒持刀的手腕!那动作快、准、狠,带着羽毛球训练中网前扑杀般的果断!“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歹徒惨嚎着,匕首脱手飞出。韩娟毫不停留,顺势一肘重重砸在对方胸口!歹徒踉跄着倒地。   车厢内死一般寂静。韩娟微微喘着气,眼神像燃烧的火苗扫过剩余歹徒:“还、有、谁?”   剩下的五个歹徒被这股拼死一搏的气势镇住,色厉内荏地丢下狠话,在下一站车停稳后狼狈冲下车消失。   韩娟余惊未了,刚才她是奋力出击了,用完了全身劲力,虚脱了。还好,吓跑了歹徒。若是他们继续扑来,她就是待宰的羔羊了。   车子重新启动,但压抑的气氛并未消散。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死死盯着他们,终于在一个相对平坦的路段猛踩刹车。“吱嘎——!”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   司机转过身,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哀求:“两位小祖宗,行行好,下车吧!你们惹大祸了!那是‘黑疤四’的人!他们是地头蛇,心狠手辣!你们不下车,这一车人都要被连累啊!”   他环顾车厢寻求支持,回应他的只有深深的沉默和躲避的目光。   韩娟紧抿着嘴唇,短发凌乱。她没争辩,利落地帮关永添收拾好散落的物品,塞到他怀里,冷硬地说:“书呆子,我们走。”   车门“嗤”地一声打开,荒凉的风灌了进来。两人刚跳下车,车门便迅速关上,中巴车加速驶离,扬长而去。   站在坑洼的碎石路中间,举目四望,一片荒凉。关永添看着破损的书包和韩娟外套的裂口,心里一阵后怕和愧疚:“对不起,连累你了。”   “少来这套!”韩娟打断他,满不在乎地拍了拍灰尘,露出招牌式的、带着野气的笑容,“跟你有啥关系?是那群人渣先动的手!我舅舅说过,球场上看准了就要打,遇到欺负更不能怂!”说完,她甩了甩刺猬般的短发。   关永添看着她——个子不高,身材纤细却充满爆发力,那反击完全是她运动本能的体现。   “你的手……没事吧?”他注意到她击打后发红的关节。   “嗐,小意思!”韩娟活动了一下手腕,“还没我舅舅扣杀训练时震得疼呢。倒是你,吓坏了吧,书呆子?不过……刚才挺够意思。”   关永添苦笑:“看来我也得好好锻炼了,不然还得靠你保护呢!”   太阳西斜,凉意渐起。关永添拿过韩娟的手机,信号格空空如也:“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办?”   “想打电话叫亲人朋友来帮助是不可能的了。看来得靠运气。”韩娟凑过来,短发蹭到他的脸颊。   “我们现在大概在离开马安镇三公里左右的位置,”关永添指着指后面,“如果继续往前走,可能遇到顺风车或走到最近的一个村子。”   “当然要向前走,往回走太亏了。”韩娟果断摇头,手指向前划去,“往前!前面大概两公里有个‘新江一’村。到了那里,也许能找到电话或雇摩托车。”   她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有神:“两公里,小意思!还不够我平时体能训练跑的量呢!就是便宜了那家牛杂店,得加份牛腩!嗯?”   关永添看着她在夕阳下活力的侧脸,不安消散不少。他背起破书包点头:“好,听你的。徒步走两公里。”   “喂,书呆子,能走得了两公里吗?可别没走一半就要姐姐背你。”韩娟打趣道。   关永添脸一红:“我没那么孱弱吧?读小学的时候为了看书,我从新桥骑自行车到肇庆,一直骑到粤高书店,十五公里左右啊!”   韩娟轻锤他一下:“是啦!书呆子哥哥!不过你有空还是多点运动吧!可别只顾着钻书堆里去!陪我打羽毛球,怎么样?”   两人并肩,沿着荒凉的石路向前走去。调查还未开始,现实的残酷已扑面而来。前途未卜,但至少,他们并非独自面对。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投在坑洼不平的碎石路上。关永添和韩娟沉默地走了一公里左右,身后传来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荒野的寂静。   两人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七八台摩托车卷着尘土,如同狩猎的狼群,急速驶来,形成一个半弧,彻底堵死了前方的道路。引擎熄火后,十多个手持铁棍、面露凶光的大汉从车上跨下,一步步逼近,将他们围在了中间。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烟尘和危险的敌意。   一个脸上带疤、看似头目的人走上前,铁棍在手里掂了掂,目光阴鸷地扫过关永添,最后落在韩娟身上,声音沙哑地冷笑道:“小子,还想去哪里?在疤爷我的地头上,动了我们黑疤四的人,还想就这么走了?”   韩娟几乎在瞬间就侧身挪了半步,将关永添隐隐护在侧后方,她挺直脊背,尽管手心因紧张而沁出冷汗,但眼神却毫不退缩地迎向那疤脸大汉,嘴上也不肯吃亏:“路是大家走的,我们想去哪儿,还用得着跟你报备?你们的人先动手抢劫、持刀行凶,我们不过是自卫!”   “呵,牙尖嘴利的假小子!”疤脸男啐了一口,眼中凶光更盛,“在车上不是挺能打吗?放倒了我的兄弟。现在,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小崽子,怎么打我们十几个!”   关永添的心沉到了谷底。他飞快地扫视四周——绝对的劣势。对方人数众多,且都手持器械,己方只有两人,韩娟刚刚经历恶战体力未复,自己更是几乎毫无战斗力,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求救无门。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是死路一条,必须智取,或者拖延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上前半步,与韩娟并肩,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对那疤脸男说道:“这位大哥,我们只是学生,去新桥镇有急事。车上之事,实属迫不得已。请问怎么样才能让我们离开?”   他试图先摸清对方的真实意图,是为了给同伙出头,还是另有所图?或许,可以用钱来解决?但是,之前在车上,他们毫无理由地直接向韩娟动刀,这点已经让他预感不妙。   疤脸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狞笑道:“简单!第一,赔我兄弟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不多要,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第二,”他目带邪意在韩娟身上打转,“这假小子下手够狠,得跟我回去,亲自给我们兄弟敬杯酒,赔个不是!”   “你做梦!”韩娟气得脸色发白,拳头瞬间握紧。   关永添也心头火起,但他知道此刻冲动不得。他按住韩娟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周旋:“大哥,钱我们可以想办法。但让我同学跟你们走,绝无可能。我们是‘精英探案社’的人,正在协助警方调查重要案件,如果耽搁了,或者我们出了什么事,恐怕你们黑疤四也担待不起。”   他情急之下,只好半真半假地搬出探案社和警方,希望能起到震慑作用。   “探案社?警察?”疤脸男和他身后的混混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拿警察吓唬我们?在这地界,疤爷就是王法!皇上来了也没用!小子,少废话,拿钱,交人!否则……”他晃了晃手中的铁棍,威胁意味十足。   眼看谈判破裂,气氛剑拔弩张。关永添额角渗出冷汗,韩娟也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准备拼命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嘀嘀——!”   一声清脆响亮的汽车喇叭声,毫无预兆地从大汉们身后的路口传来。紧接着,一道明晃晃的车灯穿透暮色,直射向这群混混。   众人皆是一惊,齐齐回头望去。只见一辆挂着本地牌照的黑色轿车,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不远处。车窗缓缓降下,一只夹着香烟的手搭在窗沿上,一个低沉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喂,前面怎么回事?挡着路了。十几号人围着两个学生娃,黑疤四现在就这么点出息了?”   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方,让原本一边倒的局势,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车里的,会是谁?   长篇科幻小说《夺命托梦》第十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