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沅昭微垂眼睛,面上表现出犹豫。 刘玉实在好奇,却也没有逼问沅昭的意思,他道:“若是陆兄不方便大可不必多说,沈姑娘确在营中,只是……” 沅昭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我恐怕说了你不会信而已。” 刘玉洗耳恭听,只听沅昭紧接着道:“陆某虽与沈姑娘未曾相识,但冥冥之中却有段因果未了。如今我算到沈姑娘遭逢大难,便想趁此了断因果。” 刘玉听明白了。 但他紧接着便是大惊,颤抖着声音问道:“莫非陆公子乃是道门中人?” 历来皇家无有不求仙问道渴望长生,或道家或佛家,本朝就曾先后有过三位国师。受此影响,佛寺大兴,民间也极为推崇佛道之法。 刘玉原是不信的,或者说,他认为那些受推崇的高人兴许真的有异于常人之处,但也仅此而已。 可是今天,有人告诉刘玉他与一从未见过之人有段因果未了,还卜算到那人遭逢大难。更荒谬的是,刘玉还认识其中一人,甚至沈淑瑜沦落为军妓也是他这些天刚知晓的。 怪不得刘玉能有陆三是道门中人的猜测。 “那倒不是。”沅昭摇头,“陆某幼时曾遇一山中老人,有幸受过点拨,所以对风水一道略通一二。后来许是于此法上颇有天赋,又侥幸入门卦术一道。” 刘玉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就这已经比他见过的那些高人厉害多了。 下意识的,刘玉对沅昭的态度就开始尊敬起来,之前的迟疑尽数消失,转而坚定道:“沈姑娘如今身份特殊,若是之前见她兴许会不易,但如今恰逢裴将军受伤无暇顾及它事,陆公子心中有谋算的话最好尽快实施。” 沅昭也觉得这个时机刚好。 裴长风受伤,他身边得力的副将刚好又极为厌恶沈淑瑜。原本的剧情中裴长风也有过一段受伤的情节,当时在裴长风副将方云南的刻意针对下,沈淑瑜险些被人侮辱。 现在剧情点提前,沅昭觉得可以大大利用一番,不仅能趁机救出女主,还能逢裴长风势弱夺下一部分军权。 为了方便照看,三个伤患被移到一起。今晚又是关键时刻,刘玉和贺兰昭也是打定主意不能合眼,坐在桌子前大眼瞪小眼。 沅昭躺在床上思考剧情。 裴长风受伤的情节原本是在小说的中段出现的,如今时间点变动,沅昭推测可能和她受伤的三位同僚有关。 原主初入军营,和同乡孙平安恰好被安排到了两个阵营中。原主在男主阵营下一位叫陈良的步兵校尉手下,孙平安比较好运,在徐老将军的后勤军。 那么相应的,伙头军就会空余两个位置,自然是其他人顶上。 这次练兵随行的伙头军有四位,除杨伍长外,有顾书剑、曲元景和秦暮归。 这其实是伙头军内部商量之后的结果。 她和平安身形矮小看着就……不大行,又刚进来没几天不适应,所以承上司和同僚照顾,这次出行还是老兵先上。 但顾书剑三人会同意是基于他们和两个新同僚关系还不错的情况下。 沅昭曾听杨伍长提起过,之前也有士兵被分到伙头军,在知道顾书剑和刘玉他们的身份后就开始费心巴结,闹得很是难看。 那么在原本的剧情中,是不是进入伙头军的那几个人也因此招了顾书剑他们的厌烦,然后等到这次练兵就没了顾书剑等人的挺身而出。 也就是说,顾书剑三人这段时间就留在了驻军营中。当然,在外扫荡西域游兵的裴长风也并没有受伤。 前后对比,不难将裴长风受伤一事和顾书剑三人联系上。 沅昭拧着眉头得出这个结论,如此一来,顾书剑和裴长风之间的仇恨加深…… 嘶—— 沅昭猛地坐起来。 “末将陈良,奉方副将之命前来捉拿反贼!敢问六皇子可在?” 沅昭三人齐齐向门口看过去。 一道闷雷突兀地砸下。 简陋的茅草帐篷被愈大的雨水打出一个洞,雨水倾泻而下浇在桌子上,刘玉和贺兰昭昏昏欲睡的精神被这冰凉一激瞬间清醒过来。 “末将陈良,奉方副将之命前来捉拿反贼!敢问六皇子何在?” 清晰的声音再次传来,证明刚才的不是幻听。 贺兰昭脸上闪过惊慌,下意识看向刘玉和沅昭,“什……什么意思?反贼……” 刘玉脸色黑沉,攥着拳头起身,声音中含着愤怒,“反贼?陈校尉何以口出此言?” 帐篷外的陈良冷笑一声,“伙头军顾书剑、曲元景和秦暮归在战场上偷袭裴将军,致使裴将军身受重伤至今昏迷未醒。不仅如此,被裴将军捉拿的西域皇庭少主趁乱逃脱,击杀我军将士数十人。顾书剑、曲元景和秦暮归勾结西域皇族,通敌叛国,此番,陈某亲眼所见!” 第101章 放屁! 刘玉险些脱口而出, 因为陈良的无耻之言愤怒地面色涨红。 眼见刘玉情绪激动几乎失态,沅昭不得不出声,小声道:“当务之急是不让陈良带走顾公子三人, 等顾公子他们醒过来, 陈良的指认自然就是无稽之谈。” 沅昭虽然不清楚内情,不过依照她对裴长风和三位同僚的了解, 多半是裴长风先动的手。原因也很好找到,不过就是因为曲元景和沈淑瑜有过婚约。 当年裴家落败,沈家毫不犹豫地解除婚约。而如今沈家和当年裴家一样的境况甚至更惨,但沈淑瑜的未婚夫曲元景竟然不离不弃追到了梁州驻军营。 裴长风内心对于沈淑瑜的占有欲作祟,看曲元景就像在看给自己戴了绿帽子的隔壁老王。或许除此之外裴长风还觉得沈淑瑜也有罪, 不仅让自己这个仇人念念不忘, 沦落风尘后还让高高在上的曲家嫡子惦念。 裴长风摸爬滚打到这个位置, 手下人命无数,虽说不到杀人如麻的地步, 但眼里已经没有了对生命的敬畏。 杀个人而已, 易如反掌。 纵然曲元景身份特殊, 但战场上刀剑无眼, 不甚身亡再平常不过。 难不成曲家家主还要问罪于他? 经沅昭这么一提醒刘玉马上反应过来,是了,现在不是气愤和争论的时候。 “陈校尉莫不是以为当时你一人在场?”刘玉的话中饱含着嘲讽, “为何本殿所闻与陈校尉大不相同?本殿听闻, 西域皇庭少主拓跋钧因裴将军手下疏忽逃脱, 举刀砍向我大齐士兵,是顾小将军等人奋不顾身才将一众士兵救下。” 草棚外的陈良面色难看。 让拓跋钧逃脱一事恰好发生在他手下, 此事一旦在军中传开, 为了平息众怒裴长风一定会将他推出去。 陈良此时迫切需要一个替死鬼。 而顾书剑三人天然和他们一系对立, 如果能将罪名嫁祸给对方,一来此事于他而言便不算什么,二来可以给顾老将军在军中留下的势力重创。 恰好方副将也有此意,陈良便立马带人过来。 陈良心中焦灼,语气越发不耐,“六殿下,军营中从不以身份论地位!军令如山,六殿下还是将那三个罪人交出来吧!” “三哥——三哥——”平安的声音由远及近。 “何人在军营中喧哗?抓起来!”陈良正恼火着,惊慌的平安撞在了枪口上,跌在地上刚爬起来就被两个高大的士兵压住。 沅昭立刻坐不住了,拔腿就要往外走,被刘玉一把拉住,“陆兄冷静……” 沅昭冷静不了。陈良是什么人,平安落在他手里哪怕当场被砍死泄愤都有可能。 “你是皇子,出面保下区区一个伙头军应该能行吧?”沅昭压抑着愤怒问道。 刘玉心中犹豫着,孙平安……实在不值得他出面对上陈良。不过他也在担心,陈良可不是什么好人。 “陈校尉好大的威风!”刘玉的犹豫终究抵不过那点良心,大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时看到外面大雨中的一幕瞳孔猛地一缩,“陈良你敢?!” 沅昭紧随其后,正好看到陈良举刀朝着平安脖子砍下去的画面。想也不想,沅昭将就将兜里的石头扔出去,打在陈良手腕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谁?”陈良吃痛下松开手,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已经走出来的刘玉身上,“六殿下这是何意?此人在营中大声喊叫破坏纪律,该当军法处置。” 被外面的瓢泼大雨一浇,刘玉诡异地冷静下来。 徐老将军正在往驻军营赶,算算时间马上就该到了。裴长风昏迷不醒,到时候必然由军中威望最高的徐老将军暂时掌管驻军。 有老将军的庇护,书剑等人的安慰自不必担心。 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刘玉心中大定,便也不再畏缩,直接和陈良对上。他也不怕陈良到时候来硬的,毕竟陆三天生神力,对付几个普通的军中汉子应该不在话下。 应该……叭。 刘玉心想。 他对着陈良冷笑一声,“既如此,那最该问罪的应该是陈校尉自己。” 先前陈良在草棚外大喊大叫,不过是仗着周围空旷才没有惊动其他士兵。 陈良捂着手腕,两眼中怒火直冒。耽搁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把人拿下,陈良不欲再和刘玉费口舌,直接命令部下,“去把顾书剑三人带出来,压入军牢!” “谁敢?”刘玉上前一个跨步,冷着脸,“有本殿在,我看谁敢?” 被命令上前的士兵犹豫,停下来向陈良请示。 刘玉警告出声:“陈良,你在裴长风手下效力不假,可你别忘了裴长风这个大将军也是本殿父皇认命的!” 陈良皮笑肉不笑道:“陈某不敢。陈某是大齐子民,自然为我们大齐效力。” 刘玉悄然在心里松了口气,不成想下一秒就听到陈良道:“还不快将通敌叛国之人抓起来!” 刘玉大怒,“你!” “通敌叛国?”一道苍老的声音插进来,“陈将军好大的威风,可有证据?” 隔着厚重的雨帘,刘玉勉强看到一抹威严的身影,激动地喊出声来:“徐老将军!” 陈良面色一变,倏地握紧双手,偏头掩饰住双眼中的不甘。 徐老将军步行至草棚跟前,急忙问刘玉:“六殿下安,书剑他们的伤势如何?” “蒋大夫来看过,为书剑他们处理了伤势,现在已无大碍。”刘玉道:“徐老将军安心。” 见徐广山出现陈良心知带走顾书剑的计划落空了,徐广山是顾老将军最信任的旧部,不可能让他把顾书剑带走。 给部下一个眼神,陈良打算带着孙平安离开。 刘玉的余光一直关注着陈良,见此及时阻止,“陈校尉且慢!如今伙头军伤重半数,恐人手不足,未免耽误营中将士就餐从而影响训练,陈校尉以为该如何?” 陈良阴沉着脸色,定定看了刘玉半晌,一甩手快步离开。被他甩在身后的几位部下对视一眼,将几近昏迷的孙平安放在地上,紧跟着逃也似地离开。 沅昭一把掀开草帘,贺兰昭也紧随其后跑过去将人扶起来,“平安,醒醒平安,伤到哪里了?” 孙平安勉强睁着眼睛,声音虚弱,“三哥,贺兰大哥,杨…杨伍长被他们抓走了。我…我没事儿,就是脖子疼。” 刚才那人打他后脑勺的时候打偏了。 刘玉闻言眉头一紧,“不好!陈良打算杀人灭口!”他连忙对徐广山解释了刚才的事情,“必须把杨伍长救出来才行。” 徐广山对身后的部下挥挥手,“去!把杨德福好生带回来!” “是。”部下垂手首抱拳,接着转身离开。 有徐广山出手刘玉一百个放心,他道:“外面雨大,徐老进屋说吧。” 沅昭和贺兰也扶着孙平安进了草棚。 草棚漏雨,顶上的破洞在大雨的冲刷下又变大了一圈。贺兰昭将洞下的桌子移到一旁,才勉强腾出个待客的地方。 徐广山带来的人不多,随行的还剩下三位。进草棚后徐广山先看了看顾书剑等人的伤势,皱着眉头面色不大好看,“我看书剑他们伤得都是要紧的部位,真的没有大碍?” 闻言,刘玉下意识瞥了眼正在擦头发的沅昭。顺着他的目光,徐广山也看向了沅昭。 “这就是殿下经常提起的陆三?”徐广山立马猜出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刘玉点头,道:“陆三公子制作的伤药效果超群,蒋大夫大为赞赏。” 徐广山愣了两秒,问道:“殿下不是说陆三天生神力?” 刘玉又点头,“对。陆三公子天生神力,擅长医术,还精于风水一道,是罕见的高人。” 徐广山以为自己听错了,“……高人?” 刘玉再次点头。 之前没往这个地方想过,现在才发现陆三在山上挖的陷阱不一般,每次过去都能在周围发现一堆的猎物。 这明显不同寻常! 徐广山摸了摸饿瘪的肚子,“有吃的没?” 刘玉下意识点头,“有!” 一旁缩成一团打瞌睡的贺兰昭默默举手,“我去拿!” 贺兰昭戴上斗笠,到了外面被冷风一吹,回想起刚才六皇子那些话,不禁一个激灵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轻声呢喃:“原来如此!” 他就说呢,每次三哥上山动一动陷阱旁边的石头第二天再去就发现减少的猎物暴增。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去火灶帐篷带着饭食回来,贺兰昭就忍不住晃悠到沅昭跟前。 平安被人大力击打后颈有些脑震荡,沅昭指了几个穴位让平安自己按着缓解不适,她则闭目靠在床上继续思考剧情。 察觉到有人靠近,沅昭睁开眼睛。 贺兰昭小心翼翼挨着沅昭床铺的一角坐下,见沅昭睁开眼睛他摆手小声道:“三哥你睡,不用管我。” 沅昭:“……”你这样盯着看,我能睡着? 刚才的事情让沅昭早没了休息的心思,她干脆坐直了身体,“你也去睡吧。” 贺兰昭摇头,“我不累。那个…三哥…” 沅昭捏了捏眉心,“什么?” 贺兰昭鼓起勇气,“三哥,我想吃烤全羊。” 沅昭:“……” 刚好靠近的刘玉:“……”他忍不住扶额,出声呵斥道:“贺兰,不许……” “那得看明天的猎物里面有没有羊。”沅昭无奈道,她没想到都到这时候了这个小公子的脑袋里竟然还想着明天吃什么? 贺兰昭偷偷看沅昭一眼,道:“三哥你不是道门中人么?能不能……” 沅昭听懂了,“行。如果明天雨停了,我就跟你上山抓羊。” 贺兰昭长舒一口气,声音都轻快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后山上的羊不多,三哥你总共也没抓到过几只还全被那几个校尉搬走了,我都没尝过几口。三哥,这次的烤全羊咱们能留着自己吃吗?” 旁听了全场的刘玉:“……” 以及虽然年老但听力过人的徐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