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已霜,步已缓,半生风雨擦肩过,再遇见时,只剩一眼相望。
那是个秋阳温软的午后,城郊的银杏落了满地金箔。苏清晚由着小孙儿搀着,缓步走在老石板路上,手里拎着一篮刚晒好的干果,步子轻缓,眉眼间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然。
风卷起一片落叶,她下意识抬眼不远处的老槐树下,谢临舟静静立,着。一身素色长衫洗得柔软,须发皆白,脊背依旧挺直,只是眉眼添了数不清的沧桑。他身边没有旁人,只拄着一支木杖,目光遥遥落过来,落在她早已不再年少的脸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没有惊呼,没有奔近,没有半句言语。
像两湾平静了半生的湖水,轻轻一碰,便又各自归寂。
苏清晚指尖微顿,随即轻轻弯了弯眼,是极淡、极客气的笑意。谢临舟亦微微颔首,眉眼松弛,无悲无喜,只藏着一句迟了半生的“别来无恙”。小孙儿好奇地问:“奶奶,那是谁呀?”
她轻轻摇头,声音温和如旧:“一位……旧识。”
再没有多余的话。
他看着她被家人环绕,安稳从容,眉目安然,便知她这一世,过得妥帖静好。她望着他孤身一人却气度沉静,步履安稳,便知他亦有自己的岁月与山河。
他们曾定过亲,许过余生,在灯会里并肩,在春风中同放一只纸鸢。后来世事辗转,红线错结,各自走入了不同的人间,一别,便是大半辈子。
如今再遇,不必问近况,不必道过往,不必叹遗憾。
一眼,便足够。
风再吹,银杏叶簌簌落下。苏清晚牵着孙儿,缓缓转身,朝着自家小院的方向走去,背影温和,一步一安稳。
谢临舟立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直至再也看不见,才轻轻转动木杖,朝着相反的方向,缓步离去。一左一右,一去一归。
没有重逢的热泪,没有未尽的遗憾,没有纠缠的余温。
此生不必再相见,只愿你我,各自安好,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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