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要是能让我自由地选择的话?我只是想做一个麦田里的捕手,仅此而已。 ——塞林格 生活变得美好,乔慈安约着林慕华一起在广州到处逛街。有时候睡到自然醒,然后下午回到学校,去找杜若吃饭、去找白术聊天。周末乔慈安的父母则会带着乔慈安下馆子,看电影。至于剩下大把的时间,乔慈安就无所事事起来。有时候是自己看下电影、刷刷小视频、追一下剧,亦或者是去看网文、去商场瞎逛。当然,乔慈安最期待的还是在手机上收到白术的消息,有时候是讨论一些很玄乎的事情,像是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什么才是朋友?爱情到底是什么?有时候是讨论一些似乎很具体的事情,像是乔慈安适合什么专业?白术又考了第几名?有什么目标学校? 白术有时候喜欢说一些很装的话,像是说“爱情不过是生殖冲动”,亦或者是“幸福就是合群和独立的权衡”。有时候又会说一些很客气的话,像是“有乔慈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的是三生有幸”,亦或者是“你愿意和我聊天,我真的很高兴”。 白术有时候回复消息很快,两个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聊。有时候又很慢,总是半天、一天过后才回复。乔慈安想着白术有高考压力,自己已经半解放了,所以感觉自己总在线秒回白术也是理所当然的。 有时候,乔慈安也会在想白术到底喜不喜欢自己,还是他只是想吊着自己的胃口。总之这种暗恋、单相思、隔着一层纸的感觉很让乔慈安迷恋。她喜欢猜白术是怎么想的,也想象着白术因为思念自己翻来覆去的场景。 至于文书和选择什么学校的什么项目。那是还没那么急的事情。而且乔慈安还有张凯。就好像是有一件很紧急的事情。但是留给自己的时间还很长。乔慈安还是想着还有时间,于是就先不想做这件事情。也可能,这件事情还是会给乔慈安带来压力。乔慈安本能地想要避开。因为这种压力不同于标化考试,乔慈安没有觉得有多少负罪感。相反,乔慈安觉得这还是主要是张凯的责任。谁叫他是专门负责自己文书的老师呢?还是说,乔慈安有种我付钱了,就应该有服务的感觉? 随着高考的临近,学校安排了更多的自习时间,杜若反而和乔慈安的交流多了起来。杜若开始借由这额外的时间释放了些许高考的压力。杜若开始频繁地邀请乔慈安玩游戏。开始时是每天晚自习之前吃饭的那段时间,后来是加上中午吃饭的时间,再后来就是有时候晚上睡觉时间杜若也会和乔慈安一起玩游戏。 有时候乔慈安也会提醒杜若,自己是不用高考的,可是杜若还是要的啊。杜若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再玩最后一把。况且别的同学也是这样晚上在宿舍玩游戏、看视频的,乔慈安也就和杜若一起玩了。到了这个时间点,似乎做题、上课对提高分数的意义也不大了,心态似乎变得更为重要。但是杜若这样子,乔慈安还是感觉到很担心。 虽然和杜若也认识那么多年了,乔慈安也知道杜若对于学习一直是得过且过的态度。这也是乔慈安一直认为杜若的学习能力、智商都不弱于自己,但是成绩却一直很一般的原因。可是现在已经到了高考的时候,自己这位至交好友还是这样的心态,乔慈安着实担忧。 于是,乔慈安还是义正严辞地拒绝了杜若,表示自己不会再陪她再玩游戏了,等杜若考完高考,两个人再痛痛快快地一起玩。 可惜这样的约定到最后还是自欺欺人,如果说有什么意义,可能只是让乔慈安内心没那么内疚了,至少她尝试过了。在高考的压力之下,人的娱乐活动非常匮乏,而游戏一旦开始又很难摆脱那份惯性。游戏创造了一个虚拟的乌托邦让人可以加入其中得到片刻的喘歇。乔慈安想着,自己近乎走完了属于自己的高中青春之路,于是便又开始单独玩游戏。可是乔慈安又看到了杜若在线的状态提示。 乔慈安感觉一阵痛楚。乔慈安决定再和杜若聊了一次,就不再提了。毕竟自己的这位老朋友一直是这样的性子。即使没有那么多自习,杜若也会周末玩游戏。只是现在人拥有了更多的自己分配的时间,这又成了杜若可以多玩游戏的理由,不过这么多年应试教育,杜若也没掉队。这么想着,乔慈安在和杜若谈完一次之后自然是没有什么收获。于是两个人又开始每天一起打游戏。但是乔慈安心里也理解的,那就是某一刻自己什么事情都很感兴趣之要自己可以不学习,在哪里都好,只要可以专注在别的事情上。 杜若很明确地告诉乔慈安,是她自己想要打游戏,和乔慈安无关,也为此无需愧疚。杜若说即使不和乔慈安一起,自己也会和朋友一起玩游戏。杜若觉得成绩终究只是人的一部分,自己不想要变成高考的奴隶。 乔慈安没说什么,杜若性子里的这份恬淡是最为吸引自己的。虽然也可以说是放任,但是换个角度看这只是不同的生活方式选择。如果人可以已一种不后悔的方式活完一生,那他者又有什么道理去指责呢?虽然是同一件事,打游戏。但是在杜若身上,乔慈安感觉到这是杜若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是她想要这么做。而不是因为对游戏上瘾,或者单纯因为想要逃避高考的压力而选择在游戏世界里沉沦。如果人不主动选择自己的想要做的事情,最后自会有人为你选择。 除了和杜若玩游戏,别的时间里乔慈安还是陷入了痛苦的挣扎。即使有那么多的犹豫、纠结,乔慈安到底还是想要选一个更吃香的专业,像是数学、金融这样的热门专业。乔慈安感觉离自己追求的自由越来越远,她还是回到了之前人生上一路走过来的父母、社会选好的“康庄大道”,依旧遵从着读好学校、找好工作、嫁好老公的“好好好定律”。 可是如果真的追求自由。那么自己的理想到底是什么呢?再者,杜若就是前车之鉴,她偏离了中考、高考对于人的要求。在刷题、刷题、刷题之间选择了刷题、玩游戏、生活。相应的,杜若选择了一种生活方式,得到了一份自由。相应的,杜若也失去了去更好的学校的机会。对于乔慈安来说,这是一个长期目标和短期目标的一个权衡,是人对于自己内心世界的挖掘。玩,我所欲也;学,我所欲也。两者不可兼得,故舍玩而取学也。但是对于杜若来说,玩就是她所欲的,她可以接受她这样选择带来的结果,所以她的人生是自洽的,她也是快乐的。但是对于乔慈安来说,她到底想要一个怎么样的人生、过什么样的生活?她还是在接受外界给她定义的“好好好定律”,读好学校、找好工作、嫁好老公,乔慈安渴望自己定义一个念头通达、逻辑自洽的幸福。 乔慈安自己没找到,但她知道杜若是有的。杜若的幸福就是每天可以玩会游戏,自己一个人开心,有朋友一起就更好了,很容易满足,又很难做到。至少乔慈安是做不到像杜若那样念头通达地选择一种生活方式。 不过说到底,乔慈安自己也明白,她已经全盘接受了社会的“好好好定律”,选择接受别人替自己选择。既然杜若都可以内心自洽,那么乔慈安自然也可以做自己。她完全可以继续她过去的路,做别人的梦想的窃取者,继续做那些别人想做却没完成的事情。 又一次约了张凯。只是这一次没有在那个憋屈的小教室里,而是在乔慈安自己的卧室里,通过屏幕交流。这次,乔慈安没有避讳。很直接地说自己就是想要学计算机、数学、金融方向的专业。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喜欢它们。而是因为这些专业是最好的专业。她,乔慈安,从小到大都是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班。而这一次申请学校,她乔慈安也想要去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班。至于个性、梦想,这些都是乔慈安可以舍弃的。这就是乔慈安的梦想,遵从“好好好定律”。她为的不是某一个专业,而是为了证明,她乔慈安就是比所有人都更加优秀,值得周围人的褒奖。而这些褒奖都是对乔慈安辛勤学习的回报和人生选择的肯定。这就是乔慈安,梦想大盗贼。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偷别人的想法是抄袭,但是偷别人的梦想,那乔慈安她就是那个有能力实现别人完不成的目标的梦想大盗。 乔慈安回想了自己的经历,从高二开始,到现在高三。申请第一轮早申是在十一月,自己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自己的文书。其实自己也很凑巧,刚好赶上了申请的时间表。很多国际学校的同学都是在九月左右考完托福、SAT的,然后再在十一月开始提交第一轮早申的文书,而自己刚好也赶上了,只是缺少各种活动。像是假期去大学的暑校,亦或者去参加一些社团活动。这些活动之前乔慈安是看不上的,因为她感觉这更像是花钱去买一些经历,学生不需要付出努力,更多地只是在体验。而现在,这些活动却是乔慈安的减分项。在高考体系下,乔慈安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在学习上了,以至于这部分她非常匮乏,她自己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特长。不过这也是选拔机制不同,大家分别有针对性的准备罢了。 反观同样是重点高中、高考路线出来的林慕华,她就有很多拿得出手的经历。林慕华一直参加学校的模拟联合国社团,之前还去到过哈佛参加模拟联合国的活动。并且林慕华还是学生会的成员,还谈得一手好钢琴。那怕是徐雨,他也参加过几次暑校,并且热爱篮球。这就是先确认出国留学、有明确人生目标的好处,他们可以提前为了自己的梦想做准备。就像是徐雨,即使他没有一些很出色的社团经历,也可以通过参加暑校来包装自己。 乔慈安想了一下,她其实也有过自己的兴趣爱好。乔慈安小时候有喜欢中提琴,也练了一段时间,可是后来因为学业繁忙没有时间练习也就不了了之了。这么多年的学习生活,乔慈安似乎养成了一种习惯,就是她会很自然地丧失对于一类新鲜事物的好奇。譬如说,乔慈安考完标化考试后,她开始看小说,但看了几章,一下子就有种沮丧感,她不想去探究人物的结局、也不想推理故事的逻辑。之前,这种沮丧感保护乔慈安专注学业,免受外界新奇事物的干扰。可是在乔慈安走出高考体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好像失去了探索、链接外面世界的勇气和好奇心。即使她不懂、不会,她也缺乏探寻的好奇心,她总想等一个人来教自己,不让自己掉队。 想了这么多,乔慈安还是决定做回她的梦想大盗贼,然后一股脑地把文书工作交给了张凯。然后毫不客气地说,就按照之前你在大机构里一样,帮我编造我的经历、梦想吧。很讽刺,乔慈安打心里看不上留学生的原因就在此,他们好像总是什么也没有付出,然后一直通过花钱来得到成功。哪怕是他们自己申请的文书、人生目标,也全权交给了中介。可是事到如今,乔慈安也这么做了,一模一样。 张凯还是苦心相劝,可是乔慈安已经下定决心。她失去了对世界好奇,当然也包括对于她自己内心的渴望的探索。虽然是在写自己的文书,大谈自己的人生理想,但是乔慈安感觉这就是一个路人甲的人生、是别人的梦想。它可能很绚烂,但是离自己太远,以至于乔慈安甚至懒得抬头去看那高处绽放的烟花。 张凯把文书的草稿发给了乔慈安,乔慈安没有看。然后直接就表示没有问题。 也许,乔慈安不是不想看,而是没有能力看。在丢掉了对于考试之外的好奇心的同时,她也丢掉了从无到有的能力。她需要一个模版、需要一个考纲。她不知道怎么去做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考试题。她是一个等待老师讲解答案的乖学生。 况且,从一开始,乔慈安就觉得申请过程只有考托福、SAT等标化成绩是需要自己关心的,剩下的都应该是对于她努力学习托福、SAT的褒奖。就像是高考考最高的人有权任意选择学校、专业。这个世界的运转,理应如此。 张凯到底还是在大机构做过,对整个出国留学申请的流水线很清楚。便如法炮制出几十个项目的申请文书。 乔慈安没有看,只是麻木地提交自己的申请。打开学校官网、打开自己申请的项目、填个人信息、上传成绩单、上传文书、提交申请。乔慈安没有特别的感情,像是在进行一些与自己无关的操作。 总的来说,乔慈安希望可以去到哈耶普斯麻(哈佛、耶鲁、普林斯顿、斯坦福、麻省理工)读书。再下一档就是诸如哥伦比亚、布朗、康奈尔这样的二流学校了。最不济就是保底的纽约大学、西北大学、杜克大学了。而至于东北大学、雪城大学、乔治城大学则是根本没入乔慈安的眼。 尽管张凯委婉地表示这样申请会很难,可能最后一个项目都没有。但是乔慈安还是坚持申请了。因为她乔慈安就是要读最好的学校。 想着离申请还要很久。但是文书两个星期就被张凯写好了,提交所有的申请也只用了一周。乔慈安看着邮箱里满满的学校发来的感谢申请的邮件,她终于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坐了下来。到底是把箭射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等待结果了。 在这期间,一阵焦虑把乔慈安淹没了。“我到底能去哪间大学?我的“好好好定律”还能不能继续?去读好大学,向我的同学证明我很强,我选择出国读书是对的。去读好大学,去告诉过去的自己,努力学习没有任何自己的课外爱好是值得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去读好大学,告诉母亲,虽然你是复旦毕业的,但是你女儿比你更强。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乔慈安考上好大学的前提下。“ 乔慈安的申请已经提交完成了,没有她可以再努力的事情了,剩下的就是等待。就是在这种惶惶不安的情况下,乔慈安有大量的时间空闲在家,于是有些事情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对于乔慈安来说,游戏吸引她的地方是逃离现实世界,可以带着乔慈安逃离传统意义上一个名为“好好学习做乖孩子”的约束,然后找到自由。可是现在,现在乔慈安不再需要逃离,自由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乔慈安完成了所有的申请,她已经自由了。于是游戏的吸引力就变得模糊,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它失去了作为乔慈安通往自由的工具的功能之后,成为了一个牵扯乔慈安精力的事情。但是,另一方面,如果不玩游戏,大量的时间出来,只会带给乔慈安的只有虚无。乔慈安要不知道做什么,在没有学习任务之后,她像是这个世界上一个多余的人。 每次和杜若打游戏时,乔慈安像是又找回了高考的感觉。比起娱乐、放松,乔慈安更像在完成一个任务,她需要花费掉时间,好让一天的时间过去。乔慈安不在乎输赢、不在意杜若絮絮叨叨地说她学校的生活,她只想再玩两把游戏,把一天的时间消耗掉,然后迎来她的睡眠。 而至于父母,乔慈安也感到无比陌生。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但是乔慈安却不知道应该怎么相处。之前乔慈安总是说自己有学业要复习、考试要准备,然后一个人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一家人除了吃饭,很少有别的交流。 可是现在一切变了,现在乔慈安没有了考试的压力,也就没有了避而不见的理由。完成申请,乔慈安有大量的时间都待在屋里。每天晚上一家三口就待在一起,不是其乐融融,而是一种尴尬,理论上三个人彼此应该非常熟悉,但是父母又好像缺席了乔慈安这些年的成长。乔慈安没和父母说过自己喜欢着白术,父母也不会聊起他们的生活,似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乔慈安和父母的交流都仅局限于学业上。 这是或许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个让三个人重新熟悉起来的契机。但是这对于乔慈安来说,这也是一种煎熬,她开始小心翼翼地重新认识这两个自己生命中理应最熟悉、最亲近的家人。很难说这种疏离感是乔慈安主动追求的,还是被动造成的。 乔慈安自己确实有写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事情。父母也要每天上班,有时候还会有应酬。但是,可能还是因为乔慈安内心很抵触母亲,才使得三个人关系逐渐疏远。复旦大学毕业的母亲给乔慈安一种窒息的压迫感,虽然从来没有人说出口,但是乔慈安总是能感觉到一种压力。乔慈安笃定自己的压力在自己考上比复旦大学更好的学校之前是不会消失的,这种理所当然来自社会、来自父母、也更来自于乔慈安自己。母亲总是根据自己的经验去指导乔慈安的生活,包括出国留学。相应的,乔慈安渴望证明自己,而不是做母亲的提线木偶。她想要证明,一代人比一代人厉害,自己是可以超越母亲所取得的成就的,她是可以有自己的想法的,是能想出比母亲提出的做法更加完美的方式。 而父亲,乔慈安其实是带着深深的鄙视的。乔慈安最害怕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不只是因为父亲的学历只是中山大学,也是因为父亲的沉默像是一种软弱。父亲就像是一块石头,看着很坚定,但是谁经过都可以踹两脚。父亲活得像是母亲的影子,没有太强的存在感。有时候乔慈安会把父母看成只看成母亲一个人,因为父亲是没有自己个性的、是被母亲操纵的。甚至有时候乔慈安会想如果父亲消失不见,她的生活会不会还一样?自己也应该不会难过,因为父亲就像不存在过一样,父亲的一切都可以被母亲全权代表。 虽然乔慈安有尝试做出自己的努力,但是三个人之间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自顾自地刷着手机,然后有时候分享一两个不痛不痒的搞笑视频。某一刻,乔慈安想要不要分享自己对于申请结果的焦虑、或者是对白术相思,但是每次话到嘴边却总说不出口。因为乔慈安感觉这些话好像不合适说,她已经自动把这些划出了和父母交流的范畴。乔慈安依旧长时间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避免和父母处于同一处空间,虽然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比起和父母之间的尴尬感,乔慈安最为期待的是和白术聊天。也许是因为临近高考,自习多压力大的关系,乔慈安和白术的聊天反而多了。 不过乔慈安作为没有谈过恋爱的女生,对于怎么追求白术这件事上还是感觉很模糊。对于乔慈安来说,谈恋爱就像是追求自由。高考的压力下所宣传的就是禁止早恋,但是人又被要求嫁好老公。于是乎,高考完可以开始谈恋爱似乎就变得顺理成章。而现在,乔慈安就相当于站在这个节点上,她也开始兴许是人生中第一次自己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想要和白术在一起,尽管她好像还是依照着“好好好定律”。 乔慈安回想起那段日子,一切都很甜蜜的。乔慈安每天早上起床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发消息和白术说早安。一般乔慈安是早上11点起床,而白术是7点起床。而这个不同自然是因为乔慈安每晚都在和杜若打游戏。然后乔慈安就开始焦躁地等待,等待白术回复自己一句早安。然后就是上课的时候,如果乔慈安回学校,就会坐在后排,痴痴地偷瞄白术。虽然是后面偷看,但是这样,乔慈安感觉就像是占有了白术一样,然后就是有的没的和白术聊上两句话。最后就是晚上,乔慈安和白术发晚安,然后满怀期待地等白术回复一句晚安。虽然白术从来不主动发早安、晚安,但是每次都还是会回复乔慈安的。对于乔慈安来说,这就是白术也对自己有意思的最佳证明。即使白术不主动,但是他也从来没有拒绝自己。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空余的时间让乔慈安的生活开始变得浑浑噩噩。没有考试的压力,乔慈安对于什么事情都失去了也兴趣。除了和白术聊天、和杜若打游戏之外,乔慈安什么也不想碰。对于父母,乔慈安总是推脱自己有想要预习大学的课程想自己先学习,像是编程和博弈论,尽管事实是乔慈安根本没有碰过,她所求的只是可以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 乔慈安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之前规划好的想去旅游也还没去成。林慕华回老家住了,没有同龄人再陪着乔慈安在广州瞎逛了。乔慈安逐渐对于时间的概念开始模糊了,她开始分不清白天黑夜。有时候乔慈安睡到中午甚至下午,有时候晚上凌晨还在和杜若打游戏。有大量时间,似乎什么样的作息对于乔慈安来说都是一样的。出门也少了,乔慈安感受到自己的心情变得低落。中考、高考会有不断地外界激励、个人的付出。而现在留给乔慈安的只有缓慢增加的焦虑,她太想知道自己最后的申请结果了。就是在这种日渐压抑的氛围下,乔慈安渴望去找人说话、渴望能有一个寄托。乔慈安和杜若一直有说话,可是那不是乔慈安最渴望的。她渴望一个异性、一个优秀的能懂自己的异性,想要和白术聊天。 于是满怀忐忑,一个晚上,乔慈安问白术能不能和他通个微信电话。出乎意料,白术没问什么,很痛快地答应了。 喂? 喂? 怎么了? 没啥,就是想找你聊天?你最近很忙吧? 也不忙,现在基本都复习完了,都是在复习。那些东西我现在考和几个月后考我感觉都差不多。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调整心态。你怎么了?突然想起我了? 就是最近我感觉好压抑,想和你聊天。感觉每次和你聊天都感觉会好很多。 哈哈哈我也没有那么神奇了,不过能让你感觉到放松我真的很开心。你申请都交完了? 对的,我都交完了,现在就等结果了。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祝你早日上岸,收到心仪的offer。另外恭喜你脱离苦海。 好,谢谢你! 沉默。白术还是保持着那样不咸不淡的回复,好像是他们也还没有那么熟。乔慈安感觉很激动。这是第一次和白术通电话,她想以后每天都和白术通电话。她的语气非常漫不经心,但是她内心却很激动。白术同意了和她通电话,这肯定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可以更近一步。乔慈安感觉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只是她们还没有公开而已。每天早安、晚安,然后还通电话,这就是情侣了吧。只是乔慈安觉得白术还没有谈过恋爱,现在还有高考的压力,所以现在没把精力放在自己这。只是现在是自己先乐得清闲,不能拖累白术高考。毕竟好的爱情是互相成就的,自己不能那么自私。 还有啥? 没了,不耽误你学习。 没事,我正好学累了,想聊会天。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好想听。 那好,就是最近我就一直在家,每天过得很无聊……哦对了,你知道最近那个…新闻吗?……还有就是我最近真的不知道怎么和父母相处了,他们真的很……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乔慈安每天最大的开心就是白术通电话。白术总是说得很少,乔慈安总是说得很多。从最近网络上的时事热点,到乔慈安自己的人际关系、生活琐事,到内心的纠结不安。这些,乔慈安都一股脑的倾倒给了白术。 从和白术通话开始,乔慈安就把自己对于爱情所有美好的遐想投射到了白术身上。白术也确实满足了乔慈安的遐想,无论乔慈安说什么,白术都很认真、耐心地听自己说。而且白术还那么优秀,成绩好、还会乐器。 是的,说到乐器,白术还会萨克斯,有一天视频给乔慈安演奏。也就在这之后,乔慈安的心态彻底转变,把白术和自己的关系定义成了恋人。 说起来那时候还挺突兀的,当时两个人聊起自己会什么乐器。然后乔慈安不好意思地说自己会中提琴但是现在却只会拉小星星了。而白术则是很有兴致地说自己会萨克斯,之前初中还是音乐特长生。于是白术便提出微信视频并且给乔慈安吹了好几首曲子, Epic sax Guy和Careless whisper。乔慈安才发现吹萨克斯的人可以那么骚气又那么深情。感觉白术也是像萨克斯一样的人,一个人有那么多深刻的内核。虽然现在自己对于白术的了解可能还停留在表面,像是他成绩好、会吹萨克斯。 也就在这之后,他们的语音变成了视频,Epic sax Guy和Careless whisper也成了乔慈安最喜欢的歌。不知不觉,乔慈安的手机里存了好多好多白术的照片、视频,都是乔慈安特意截下来的。 因为乔慈安和白术住在一个小区,所以虽然不怎么下楼,但乔慈安还是鼓起勇气,邀请白术下楼散步。第一次和白术两个人在楼下见面,两个人都有些拘谨,白术走在前头,乔慈安跟在后头。好几次,乔慈安想要跟上去上去,牵白术的手,可是白术总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地避开了。见了面,反而是白术的话开始多起来了,说起自己的准备高考生活也不好受,每天上课都经常分神,尤其是讲到有他自己会的题目。可是再到后来讲到自己不会的时候,他已经不清楚是怎么得到一些前置条件的,自己也是越来越迷糊,反而是考试的题目基本都会,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心态问题。越是临近高考,越是有一种麻木感,他反而很难感觉到高考的压抑氛围。在家的时候就会太安逸,白术说他自己也开始看网文像是凡人修仙传,反而刷题的频率下来了。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看课外书的。可能也就是因为临近高考自习多了起来,感觉多出很多时间、感觉自己很困顿,不想学了,想读些轻松的书、想见到你乔慈安。 乔慈安内心一阵悸动,她也是这样的,每天最开心、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见到白术。 就这样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路,两个人都依依不舍,似乎谁也不想结束这晚的散步,好像只要不结束,两个人就可以一直这样,走到天荒地老。 最后还是乔慈安说要早点回去休息了,白术还要高考,自己已经结束申请了。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互相说了好几次再见,才依依不舍地分别了。 回到家,洗完澡之后,乔慈安坐在自己床上,像是陷入了恍惚。这是第一次约白术出来啊,第一次和男生散步约会诶。乔慈安感觉美好得有点虚幻,在高考前夕自己和白术在约会,一切似真似幻。 不过仔细想来,其实比起白术他成绩好、会萨克斯、和自己那么聊得来,白术最吸引乔慈安的还是他的外貌。白术他身高185左右,脸瘦削,手白净修长,留着三七分的斜刘海,还有一双富有感情、灵性的眼睛。最重要的是白术这个人给乔慈安的感觉是充满活力的,而不是麻木的高考机器。除了考试,白术对于很多话题都很有自己的见解。当然,白术还是很帅的。 想着,乔慈安情不自禁地夹紧了腿,开始取悦自己。这是乔慈安第一次用手取悦自己,因为她内心深处感觉这是肮脏的,但是真的好难受……终于,乔慈安还是忍不住,开始取悦自己,释放自己情绪…… 乔慈安忙把手抽出来,然后去厕所洗手。换好全身衣服,洗好澡,最后是打开窗户,关着门让风把味道吹散开。做完这一切,乔慈安才再做到床上。她能感觉到那种取悦自己带来快乐,可是她又很害怕自己会沉溺其中。 原本乔慈安很焦虑,焦虑白术对自己的态度,焦虑怎么和父母相处,焦虑自己总沉迷游戏,更焦虑最后自己的申请会去什么学校。可是手淫之后,这些焦虑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少许的疲惫,和一阵放松和快乐。 乔慈安有点害怕,害怕即使自己没考上好大学,最后考手淫让自己摆脱这种耻辱性的结果。害怕自己从此失去了动力,沉溺于取悦自己之中,就像是杜若沉迷于游戏一般。乔慈安感觉自己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却忍不住魔鬼带给自己的魅惑。 每周和白术视频结束或者散步之后,乔慈安总忍不住手淫。有时候乔慈安下定决心要停下,可是至多坚持一个星期之后,又陷入了报复性的取悦自己之中,有时候是连着一天好几次。 每天在家里,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白术聊天、和杜若打游戏之外,那些时间是那么地枯燥。申请结果也还没有出来。乔慈安和父母隔着一道木门,但是却不敢、也不想走出自己的房间。于是,取悦自己就成了一种致命的诱惑。乔慈安可以在取悦自己上面浪费大量的时间,并且可以把自己从生活之中剥离开来。每次取悦自己之后,乔慈安都可以感觉到一种满足快乐。甚至比乔慈安考高分、实现“好好好定律”的快乐来得更强烈。 只是每次取悦自己之后乔慈安都感觉更加看不起自己,她怎么一次一次浪费时间,沉溺于取悦自己的快乐。伴随着愧疚,焦虑更甚。为了缓解这种焦虑,乔慈安甚至需要更多、更频繁地取悦自己。一时间,乔慈安感觉自己陷入了某种恶性循环。 乔慈安羡慕杜若,羡慕她的安之若素。杜若可以那么地自然地选择少一些时间在学习,即使她很清楚后果。可是对于乔慈安来说,这太可怕了。她很害怕自己也会想杜若这样,淡然地放下学习,而选择手淫。更何况,有时候是乔慈安被动地选择,她本不想取悦自己的,可是却按耐不住。不过比起杜若,乔慈安更加羡慕林慕华。因为林慕华不仅有杜若的从容,而且还有比乔慈安更优秀的成绩。可也是因为林慕华比乔慈安更优秀,乔慈安从内心深处就很难把林慕华放在杜若的位置。因为乔慈安想要追赶、超越林慕华,不仅仅是成绩,还有那份自由、从容。 随着时间的推进,申请结果还是迟迟没有出来,高考也越来越近了。杜若不打游戏了,白术也不用手机了。乔慈安一下子陷入到一种更深的焦虑中。除了自己,乔慈安每天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父母宣称自己在预习大学课程。 可实际上,乔慈安陷入了一种深深的焦虑中。张凯的朋友圈里是不间断地恭喜补习班同学收获的offer,可是乔慈安自己却只等来了一封封拒绝信。她开始怀疑自己。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配哈耶普斯麻,不配好学校。自己是不是真的好高骛远。 有的同学去了东北大学、华大圣路易斯,乔慈安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没有申请这些学校作为保底。乔慈安开始烦躁,焦躁自己没有梦想,没有一篇自己产出的文书。乔慈安开始怀疑,怀疑自己付费找到张凯是不是真的有用。 也许乔慈安自己说的“梦想大盗贼”根本就是错的。自己只是梦想小偷,稍微有难度的事情自己都做不到。之前在重点班是垫底,出国也不会有所建树。白术也是,自己根本配不上他。 乔慈安和母亲说,说自己撑不下去了。她还是想要高考,想要去拼一把。母亲却说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怎么样都要走下去。乔慈安内心很愤怒。因为母亲看似给了她高考、出国两条路,其实本质上是替自己做了选择。如果乔慈安选择高考,母亲还是会喋喋不休地要求她出国留学。然后现在,哈耶普斯麻接连拒绝了自己,母亲却说这是她自己选的。凭什么?怕什么自己的人生要为母亲的选择买单? 但是乔慈安不敢,她不敢生气。因为她不敢接受自己的失败,她还有结果还没有出来。她要证明自己配得上“幸福公式”。她乔慈安就是可以上好大学,比母亲的复旦大学还要好。 在压抑的等待中,乔慈安取悦自己的次数、频率又增加了。有时候晚上不取悦自己,乔慈安就会因为焦虑而陷入失眠。一种后悔和不配得感包裹住了乔慈安。 只有不停地取悦自己,乔慈安才能摆脱焦虑,才能获得自由。然后就是短暂的空虚,然后就是周而复始的粗暴地取悦自己,直到乔慈安终于感受到了累,忘记了焦虑。一觉睡去,又到了第二天。 有时候,躺在床上,乔慈安睁开眼睛,盯着黑暗的房间,她的内心却渴望着解脱,那是彻底的自由,绝对的平静。随着取悦自己次数的增多,乔慈安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凡事有个度,那时候的乔慈安没有走动,又纵欲过度。乔慈安自己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虚荣,她走路会感觉发飘,下盘不稳。但是却陷入一种更加的疯狂。有时候乔慈安甚至还希望自己突然感染病毒,然后死去。这样她就没有逃避现实,也没有在“好好好守则”里失败,她只是病了,她只是死了。 终于,在家里焦虑、纵欲的日子终于迎来了尽头。乔慈安收到了纽约大学经济与数学的早申offer。所谓早申offer就是乔慈安一旦接受了这个offer就不能再接受别的学校的offer了。但是在被“哈耶普斯麻”等一系列顶级名校拒绝后,纽约大学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这个offer挽救了乔慈安。 无论是qs世界大学排名还是泰晤士报世界大学排名,纽约大学都比复旦大学排名高。这无疑让乔慈安一下子就有了底气,去告诉母亲,自己一代人比一代人更强。自己也没有在母亲为自己选择的出国路线上失败,自己依然践行着“幸福公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自己可以松一口气,因为高考的话除非可以上北大、清华,即使自己只是纽约大学,乔慈安的大学的排名都是遥遥领先的。这让乔慈安久违地找到了自己在学习上的那种对于别的同学的骄傲。 乔慈安和张凯又聊了一次,她知道了自己确实实力就是里世界顶级名校还差不少,剩下的学校里,纽约大学就是她最好的选择。于是乔慈安果断地做出了选择。 但是乔慈安还是心底有一种失落感,她很笃定自己的标化成绩无可挑剔,可是现在却连哈耶普斯麻的waitlist都没有等来。可见自己的水平还是有所欠缺的。可能是她没有数学、物理的奖项,也可能是她没有丰富的课外活动、兴趣爱好。总之,最后乔慈安看清楚了,自己还是实力不足,即使是选择出国路线之后。 带着庆幸和失落,乔慈安问起了林慕华。没有想到,林慕华也刚接受了纽约大学的早申offer,选择了CMM(媒体)专业。一下子,乔慈安的焦虑一扫而空。连林慕华这样优秀的人都只是去了NYU,自己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而且硬要说的话,自己的经济数学专业是比林慕华的CMM专业更加热门且更加难申请的。怎么一看,虽然林慕华去了她感兴趣的传媒专业,乔慈安自己还是隐隐压住林慕华一头的。 一种狂喜包裹住了乔慈安,她感觉到自己的人生是那么地成功。比之纽约大学的offer,得知林慕华的去向更让乔慈安感到兴奋。她一下子感觉自己的前途充满光明。 乔慈安乐着,发了条朋友圈,告知大家自己的去向。很多人点赞,很多人恭喜,有林慕华、杜若,当然还有白术! 乔慈安和父母说了声,就下楼了。这次是白天,一切都是那么明媚。小区绿植的叶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走在路上,乔慈安没能忍住笑意,整一个人倒颇有一种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意味在了,她开始欢快地奔跑。 乔慈安的生活一下子忙碌、充实起来。乔慈安按照学校的指使,开始一系列的入学程序。像是性取向调查、学校多元文化培训。因为是同一所大学,乔慈安和林慕华的聊天一下子多了起来,差不多每天都在一起聊学校的邮件或者开始研究纽约的吃喝玩乐。 乔慈安通过知乎、小红书,一下子加入了好几个微信群。有纽约大学的,也有同专业的。一下子,乔慈安加入进去了。群里闪过了不少乔慈安也很好奇的事情,像是什么时候办签证,亦或者是纽约的景点、饭店。一些社团的学长学姐也在群里,开始介绍起自己的社团活动。 乔慈安一下子就加上了好几个同学、学长。每天群里都有各种邀请。像是约着一起打游戏,亦或者在找去纽约时的室友的。这一切都是那么新奇,乔慈安一下子被震惊住了。在收到纽约大学的offer之前,乔慈安一路走来,都是在一方小小的书桌之间苦心孤诣地研究怎么考取高分。即使是在疫情的时候,她完全放飞自我,想到最为自由放纵的事情也就是打游戏、看小说、自慰。但是现在,乔慈安的面前是那么绚烂,有那么多乔慈安从来没听说过的事情,有那么多有趣的人儿和事情。真的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一时间,乔慈安和白术的聊天也自然而然地更少了。一是因为高考更近了,另外乔慈安感觉自己也没有那么期待白术的消息,每天群里的消息、学校的邮件、各种活动的海报、和林慕华聊天就已经把乔慈安一天的精力消耗殆尽了。更遑论现在乔慈安现在有个娱乐群,每天都有不同的新同学要喝着,一起打牌打游戏。“王者有没有人,差两个,却打野对抗”,“有没有玩使命召唤的兄弟”,“永劫无间有人玩嘛”,“不可能现在还有人玩星际争霸吧”,“无谓契约加好友”,“崩坏”,“加好友扩列”,“打瓦不”…… 一时间,各种新奇的事情把乔慈安淹没,她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一个个地搜索这些名词,探索着这些小圈子的隐秘。乔慈安就像是发现了一座座宝矿,她经常一整个下午甚至是一整天就陷入进了由一条短消息引出的一个全新的世界。像是美国大学生数学建模大赛,又或者是夷陵老祖魏无羡。一下子,乔慈安就像是打开了无数道大门,仅仅是了解这些新事物就要花费掉乔慈安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但是乔慈安也陷入到了一种亢奋中去。一些之前乔慈安根本看不懂的名词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了,换言之乔慈安可以理解一些梗了,她发现自己像是学会了一种新的语言,她开始彻底从高考的牢笼里被解放出来,她自由了。 乔慈安和别人的聊天里一下子多了很多表情包和一些时下流行的梗用语。乔慈安也和林慕华越好去纽约之后两个人当室友住一个房间,然后是开始约着好多事情一起。像是去看时代广场、自由女神像,去唐人街喝早茶、吃火锅。 最开始乔慈安对于出国的感觉是很灰暗的。因为她一直觉得国内的生活会更好、更方便。出国到底是背井离乡。但是这一股子新鲜劲上来,乔慈安反而对于出国留学从满期待、憧憬,尤其是林慕华还可以和自己一起。 也得益于这个offer,乔慈安感觉自己和父母的关系一下子好起来了。之前父母反复的劝说自己出国,似乎显得是那么高瞻远瞩。自己如果还是高考,说不定连中山大学都考不上,更遑论比纽约大学排名低的复旦大学、上海交通大学之流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高考、留学两条路倒是乔慈安自己的选择。至于和张凯的聊天,大学项目的选择,也完全是自己再一次成功地窃取了别人的梦想,继续践行社会给出了幸福公式。 不知不觉,乔慈安和父母的话也多了起来。从去纽约要带的行李,到最近自己和白术越走越近。母亲也难得地表示了对于乔慈安的认可,就连父亲也难得地说了很多话。一下子,乔慈安像是长大了,成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父母认可,自己也有了一个可预见的光明未来。自己到底还是考上了好大学。不对,是申请到了好大学。 就在这样的喜悦、忙碌中,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 随着高考临近,学校也在准备百日誓师活动,以此希望高三学子可以考出佳绩。 乔慈安记得百日誓师的那天是个星期一,因为周末的缘故那天其实离高考只有98天了。一个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高三的同学老师们,恢弘的交响乐一直在响,台上每个班都会有有代表说一段高考誓言。乔慈安班上的宣誓词还是“鹰隼试翼,风尘翕张;百日奋战,书写华章”。整个班一起吼出了这句话。其实现在想来还是有一种矛盾感,偏偏要用大声地喊的方式吼出这句对仗工整、书面拗口的话。不过在那个星期一的上午,随着交响乐,宣誓词宣读,然后是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学校的校歌… 整个仪式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可否认那时候的氛围真的有一种压迫感、使命感。高考近了,每个人要考出好成绩,要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学校的栽培。即使乔慈安已经决定出国,她还是再一次被群体的感情裹挟了。在高三,好像每个人都只应该关心成绩。和高考相比,兴趣爱好、人际关系都不重要了。对于最终的高考成绩而言,这样的大众的情绪可能还是有其积极意义的。可是对于个人,独立人格发展而言,这样的氛围是否有负面影响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对于乔慈安而言还是会有些好处的吧。高中要以学业为重,所以她整个高三基本都只有周末可以使用智能手机,而到了乔慈安选了留学的路,她不得不学会和手机相处,她也会经历那种整天看手机的时光,直到自己学会和手机共处。同样的,高中以学习为重,乔慈安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可是之后的人生,她有了恋情,她真的有很多东西不明白。其实使用手机也好、恋爱也罢都应该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可是从高中到大学之间太过于突然了。就好像人们一旦过了生日、上了大学、谈了恋爱人就会有改变,会自然而然地变得成熟懂事,但是事实上是人还是原来的人,这种盲目的想法的结局是痛苦的。有时候不仅伤害自己,也会刺痛别人。百日誓师这个本充满金色光辉的活动在乔慈安的记忆中慢慢褪色淡去。留下的只有些模糊的记忆。这个活动本身就好像高考本身一样,一旦过去了就没人再在意这个活动了。它只是给群体带来一种激昂的情绪、一种紧张感使命感,想让同学们都把目标定在考出好成绩上。 一百天对于乔慈安来说,好像一睁眼一闭眼就过去了,高考到了,快到乔慈安都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一天最终会到来。期间乔慈安还去了趟林慕华的老家,在她家里住了一个月。当别人还在埋头苦读的时候,乔慈安有点窃喜自己可以那么轻松地享受生活,享受友谊。 从小到大,乔慈安也无数次幻想过这个日子,只是没想到自己人生经历中居然没有高考这个选项。没有压力,这几天也就没有什么感觉。只是乔慈安作为重点班的一份子,她被邀请到学校,给同学们加油。 一大早,乔慈安就起床了。换上了一套大红色的连衣裙,然后戴上学校统一发的红色口罩,乔慈安在老师的指引下,找到了进入教学楼考场的阶梯上。红色寓意着美好的祝福,希望同学可以考出好成绩。 这条青石路,乔慈安高中的时候每天都会经过,现在却已经是站满了人,有高三全体老师、学校领导、还有像乔慈安这样选择出国留学或者是通过少年班、特长生考试提前确定去向的应届毕业生。大家都穿上了红色的衣服,站在路两边。 乔慈安领了一把学校分发的甘蔗站在阶梯的一旁。甘蔗在粤语里寓意可以把事情做好,也就是寓意高考顺利。乔慈安旁边有不少学校的名人,像是同一届早一年考上中科大的天才少年、还有加入国家队的羽毛球运动员同学。大家都站在阶梯上等着高考考生经过。 开始放歌了,这是学校每年都传统。“我要飞得更高~”,“相信自己~”几首经典流行歌播出,一下子乔慈安也被这种情绪感染,连着不用高考的乔慈安也感觉一阵激动。高考之后,有多少同学的人生会因此改变,有多少人可以一飞冲天去到清北复交这样的顶级名校?虽然不能说一考定终身,但是还是隐隐有种对于未来“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期望。 第一个班级来了,第二个班也经过了……无数人类的情绪在这些高三学子的脸上具像化了。有人笑嘻嘻地,还在开玩笑,可能已经在期盼考完试的轻松;有的人一脸麻木,似乎已经在一轮轮中考试里对于高考失去了畏惧,呵…… 但是乔慈安还是被身边的气氛感染了,她现在是真心的祝福这些同学在高考里取得胜利,即使是她曾经看不上的普通班的同学。她笑着,真诚地祝福着她的同学们;她在喊,加油,一定可以的;她在击掌,和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 当然,乔慈安见到了白术,也见到了杜若。杜若跑过来和乔慈安击了掌,而白术则像是心事重重一般,在队伍之中像是没看到乔慈安一般,就径直走上了阶梯。 目送所有同学进入考场后,乔慈安就回到家了。她整个人瘫在床上,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气力。也许在这个时候,她才真正地放松下来,真正地意识到她自己已经从高考的体系下剥离了出来。回想这一年多的人生,乔慈安感到如梦如幻。我的高中生活就这样结束了? 两天的高考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乔慈安自己也久违地拿起纸笔,演算着网上新鲜出现的高考题目。终究是要承认,这些天的放纵,和选择了出国留学,现在在看高考,乔慈安已经是无比陌生。也许有的题,乔慈安在记忆里摸索一会还是可以想起来,但是更多的题目,乔慈安甚至不太明白它的考点所在。那些曾经让乔慈安觉得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知识点,现在一下子就忘了。乔慈安一阵苦笑,她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东西一下子就被抛之脑后了。但乔慈安也很快就释然了,她都有学上了,还用担心什么呢? 白术、杜若和别的高考生一样,结束了高考,开始等待最终成绩。可以说,十年寒窗苦读只为今朝金榜题名。 但是之后呢?高考之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没有人知道,至少在这一刻。乔慈安感受到了她同学们脸上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