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纽约这座偌大的城市森林中,一阵风咆哮着穿过百年历史的街道、抚过沾染灰尘的遮光玻璃外墙,最后在十字路口猛地打起了转。一个被扯烂的塑料袋被风牵扯、兀自地上下打转。乔慈安恍惚地看着那个塑料袋,不知道怎么就联想到了爱情。据说钻石因为其坚硬的、不变的特性,而成为爱情的象征。可是想了想,塑料不也是一样的吗?永远也不会腐烂,也可以恒久地留存,只是塑料是廉价的,又随处可见。那人们到底是喜欢爱情的恒久不变,还是喜欢追逐一种被包装起来的,名为浪漫的虚荣? 纽约的秋天从来没有书里、电影里描写的那般浪漫。在这住久了,就会忘记抬头看那湛蓝的天和连成一片的黄叶。十月,乔慈安总被街上的尿骚味和交杂着的大麻味惹的心烦意乱,秋风带起被行人、车子蹂躏得残破不堪的叶子堆在路边。华尔街那些衣着光鲜的精英和纽约地铁里的流浪汉同样是真实的纽约。而乔慈安只是在纽约这个平行世界外的一个留学生,既没落魄到与流浪汉为伍,也和各种社会名流搭不上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乔慈安就觉得自己是没有根的人。也许就是在高二决定出国留学时,乔慈安就成为了没有根的人,她就和国内的同学产生了某种看不见的隔阂。在异国的乔慈安也始终没有融入进当地,似乎从来都只是二等公民。也许美国人会很和善地微笑,按照既定的规则,死板地执行,但是他们从来都没真正地关注乔慈安,那只是一种虚伪的礼貌、善良。如果归类的话,乔慈安的身份认同就是留学生。尽管这样的划分也非常随意,但说到底,人还是喜欢和自己有相同经历的人走得近些的,这颇有几分抱团取暖的意味在。 一提起在纽约的大学,人们就会想起那两所著名的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和纽约大学。而乔慈安正是纽大的学生,她正在攻读经济与数学专业,算是一个数学和金融学这两个中国留学生之中的热门专业结合产生的复合专业。这个专业可以为乔慈安以后学习金融工程、金融数学研究生的做一个过度。乔慈安自认为在四年的大学生活里,没有学到什么真本领,同时也没有享受到什么生活乐趣。光是每年在纽约的生活费、学费、住宿费加在一起就有人民币将近100万元,这些钱像座小山压在了乔慈安一家上。即使乔慈安的父母都有稳定的工作,但也是靠卖掉早年买的一套房子才算是解决了费用问题。如此种种都让乔慈安处于一种恍惚的境况,她不知道花那么多钱出国留学是不是真的有意义。有很多次,乔慈安对于自己或者说父母的决定感到怀疑,从决定留学到自己现在的专业,乔慈安觉得自己完全游离在自己的人生之外。颇有一种生活在虚妄之中的感觉,而她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正旁观自己人生。她几乎不会为自己人生的际遇而变现出情绪波动,因为那些故事就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乔慈安从来不是一个不懂感恩的人,但真的很难说她和父母之间有深厚的情感,即使是假期回到广州,她也是自己在外面住。在家,乔慈安总会因为各种各样、或大或小的理由和母亲吵起来。母亲似乎总是对乔慈安有各种的不满,从人生志向到起床时间,从交男朋友到玩游戏。母亲有着对乔慈安的规划、期望。但是乔慈安讨厌母亲插手她的人生,虽然她自己也没能过好生活,即使乔慈安最后感觉到麻木。而父亲总是沉默不语,对她和母亲的争吵无动于衷。父亲就像鸵鸟,只知道逃避,不会去面对、解决矛盾。也许父亲固执地认为他只要负责工作、赚钱就已经尽到了对于家庭的责任,而这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了。或者是父亲认识到了他能力有限,他的介入无法改变母亲和乔慈安的想法,也可能是他发现,沉默是应付家庭矛盾最省心的处理方式。沉默意味着可以躲进某个空间,逃避开现实中难以避开的难题。逃避总是最轻松的。 有时候,乔慈安总觉得,无论她做了什么,母亲那肯定都是一顿骂,毕竟在一个复旦大学毕业的母亲眼中,自然乔慈安做什么,都是处处比不上母亲的;至于父亲,他肯定是以沉默应对。这份沉默让乔慈安更加麻木,那是一种不被关注的被忽视感。 所以到底什么是正常的生活?怎么样才能过好生活?是什么时候乔慈安开始感觉生活充满了绝望?乔慈安感觉自己每天生活在一块幕布之后,虽然是自己吃饭、喝水、上厕所,但自己所有行为都不能自主,自己只是在按照某个剧本演绎着。没有人真正关注自己,即使是乔慈安本人。乔慈安对于自己的人生没有目标,她的人生重大决定似乎都是被动做出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乔慈安想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生活变成了这个一团乱的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