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肖粼梦见自己坐在一辆华丽的马车里,她似乎在这辆车里坐了很多天,大概有一个月那么久吧,反正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骨骼都变得无比僵硬酸痛,窗外的风景再也引不起她半点兴趣,她心里只盼着这车能早点到达目的地。
终于,她听到马车外的人说了声“到了”,随即马车停了,有人掀起了车帘,牵着她的手将她引下车去。
她的脚下,是上好的白玉铺造的地板,地板上隐隐闪耀着温润的光芒;他抬头举目望去,见远方似有袅袅雾气笼罩着不真切的宫殿,那宫殿上由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飞檐上是凤凰展翅、麒麟昂首,那青瓦雕刻的浮窗,玉石堆砌的墙板,无一不彰显这个这里的气派与华丽。
这就是大魏皇宫吗?的确比他们宁国国都气派多了,难怪他们宁国的国君既眼馋又妒忌,却又无可奈何地只能选择用与大魏联姻的手段,以便搭上这趟可能跃居山巅的顺风车。
她今天来,是宁国国君特地请她来的,名义上是代她姐姐萧心语出面与大魏太子相面,但实际上宁国国君安的是什么心,她比谁都清楚。
她的真实身份,并非萧心语的弟弟这么简单,是的,他是个男的,所以不该说“她”,而该说“他”。他的身份非常不一般,神秘到宁国国君把他当作国宝,尊贵到全宁国的人都要尊他为“圣子”。
因为他出生那天,天生异像,从不下雪的宁国下起了漫天大雪,整个宁国一夜之间银装素裹、纯白无暇,犹如圣境。而他家的雪,一直等到次年的夏天才完全融尽。自那以后,他生活的地方便被当地人称之为“圣地”。
他出生后三日便能视物,即可看见别人的未来;五日就可坐立,百日便可行走。他不似普通婴儿会哭会笑,沉稳得像一位长者,用睿智的眼睛打量着周围人的一言一行。但他足足等到九岁,老天才让他开口说第一句话,因为那时的他才慧根全启,知道什么能言什么不能言。
自他出生起,宁国国君每隔三年便会去圣地接他一次,但都被他拒绝了,因为他知道宁国国君找他的目的一点儿也不简单。
宁国最厉害的大巫曾告诉国君,说他不是凡人的儿子而是上天的儿子,说他拥有常人所没有的智慧,他只要随便说一句话、做一件事,便可让宁国从诸国中脱颖而出,成为一统江山的真正霸主。所以,他是宁国真正的国宝,大巫建议宁国国君一定要将他收为己用,让他助宁国国君完成统一江山的霸业。
同时,他的存在还必须保密。否则,要么就会被其他国家的人所觊觎,要么就会像大魏皇室的继承人那样,成天躲着别人的暗算、惶惶不可终日!
说起大魏皇室,他多少听到过一些关于他们的传闻,据说那是另一个版本的预言。预言说大魏终将出一位霸主来一统江山,成为旷世明君,但霸主到底是谁,却未言明。所以大魏皇室从上三代起,皇室血脉就开始遭到了各种千奇百怪的血洗刺杀,能活下来的绝对是奇迹。不过他相信,大难不死之人必有后福,如果这死里逃生的后福就是为了成就某人成为一代霸主,那一点儿也不委屈,毕竟人家是用无数次死里逃生换来的,给人家也是理所应当。
与此同时,他也非常清楚自己身上真正具备的是什么样的能力,他不过是比常人多了一只可以预见未来的天眼而已,他根本就不是什么上天之子。还有就是一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他生错了年代!对,他本是一个应该生在千年后的人,却不小心误打误撞的生在了千年前。他所能看到的千年后的那些事,放在千年前的确有能力帮助一个王国成为称霸世界的霸主,但是他不可以这么做。因为他不能擅自改变命运滚动的齿轮,更不能破坏上天早已定好的游戏规则。而他作为一个误入时间长河的闯入者,必须遵守这个游戏规则。
聪慧如他,一眼就看透了宁国主君的野心,但在他所“看”到的未来里,宁国国君并没有做霸主的那个命。
宁国国君的心里打着一手好算盘,即便自己不愿辅佐他,他也有第二个方案,便是让宁国和大魏联姻。如果宁国成不了霸主,那就依附那个可能会成为霸主的国家也好,将来多多少少也能分得一瓢羹吃吃不是吗?
联姻人选是他的亲姐姐萧心语,是大巫举荐的,虽然他清楚大巫和国君背后肯定还有别的居心,但他难得的欣然应允了,因为他“看”到他姐姐,本就是一国之后之命。
他这次愿意从圣地出来跟着宁国国君到大魏皇室走一遭,纯粹就是对另一个预言的主人公感到好奇。除了好奇,也想要看看那位未来姐夫到底长什么样子,想用他的“天眼”看看,这个人究竟有没有可能成为那个传说中的“霸主”。
他跟在宁王身后规规矩矩地拜见了大魏皇帝,因为除了宁国人,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大魏皇帝见和亲使只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后,便让身边的内官带他去御花园玩去了。
到底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再怎么少年老成,但终究难掩孩童心性,尤其这里不再有人毕恭毕敬地尊称他为圣子,他更是由着孩子脾气,打算好好做几天普普通通的正常人。做孩子自然有做孩子的好处,宫里的人对他没有戒心,放任他在御花园里撒着欢儿地跑也没人管他。他好奇地到处走走,四处看看,然后来到了内御河边。
皇宫里面也能有河?这也太夸张了吧,这皇宫到底有多大呀?
对于从小长在山寨里的他来说,那么大个寨子都见不到一条河,而这个皇宫里却有这么大一条流动的河,这对他而言实在太不可思议。
肖粼的好奇心起来了,他顺着河边往前走,想看看这条河到底有多长?起于哪又止于哪?
他越走越偏僻,路上的宫人也越来越少,这边的风景另有一番悠然自得的雅趣。突然,他看到前面有位锦衣少年正埋头蹲在岸边在泥土里刨着什么?肖粼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便兴冲冲的上前问道:“喂,你在做什么?”
少年显然没想到会有人敢向他提出这样的问题,他蹙眉抬头望向肖粼,从上到下的打量了半天,才闷闷地回他:“你是谁?”
此时的他完全被眼前男孩漂亮的容颜给惊艳住了,少年抬头的那一瞬间,他便一眼万年。
他的天眼帮他一眼认出了这个少年是谁,因为他在少年抬头的那一瞬,便看到了少年的过去。这是一个和他同样孤独的孩子,但是他俩的孤独又完全不同:他的孤独是因为他拥有超前的智慧无法融于大众,没有办法与常人平等的沟通,所以是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而这个少年的孤独,则源于他没有安全感,他不信任身边的任何人,因为每一个看似对他关心备至的人都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这让他的心里瞬间起了怜悯之心。
与此同时,他又看到了少年的未来,一个不太清晰的未来,但奇怪的是,那个未来里却有一双无比清晰的眼睛,一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爱意,仿佛随时都会溢出来。
“你又是谁?”他喃喃道,问的却是那双眼睛的主人。
少年又是明显一愣,盯着他看了半晌才道:“我叫姬帛。”
他愣愣的,还沉迷在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无法自拔,嘴里下意识回道:“哦,你在做什么?”
姬帛大概第一次发现有人居然不认识他,也大概是第一次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来主动来找自己玩,所以难得的愿意耐着性子跟他解释:“我在挖蚯蚓,挖出来的蚯蚓可以作饵钓鱼,钓出来的鱼可以送去御膳房让厨子做来吃。”
他眨了眨眼睛、回了回神,用小孩该有的语气问道:“那你可以教我挖蚯蚓和教我钓鱼吗?”
姬帛偏头看了看他,难得的扯起一侧嘴角,“好啊,那你过来跟我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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