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奇缘

37，旁听

　　“父皇！”姬帛一早便到“如意殿”去见他的皇帝老子、报告他这俩月的行踪去了。 　　刚起床的皇上见到一头短发的姬帛后，就顿时蹙起眉头道：“你的头发……” 　　姬帛虽早有准备，但心里还是难免一寒，父子俩久未见面，第一句话不是嘘寒问暖，既没有问他身体是否无恙，也没有问他这俩月是否历经过什么磨难？却为了三千烦恼丝发出不快的责难。帝王家的无情，越发衬得肖粼的关怀熨帖人心。姬帛对自己身处的世界越来越失望，对皇权富贵也越来越没有了留恋之意。 　　“儿臣这次在危难之时，幸又被高人所救……”姬帛故意将“危难”二字说得极重，想看看他父皇是什么表情，不出所料，他父皇只在听到“高人”二字的时候，眼睛才亮了一亮。 　　姬帛心寒地垂下眸子，继续道：“高人这次带儿臣去外面见了见世面，但因为儿臣的头发过长，在那里被看做了异类，儿臣为了能顺利融入那个环境，所以只好暂时剪了发，入乡随俗。” 　　皇上脸色阴沉，“虽说是入乡随俗，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身为大魏太子，怎能轻易说剪就剪？你将朕与你母后又放之何处？在不可撼动的原则和规矩上，你难道就不该有一点自己的坚持吗？” 　　姬帛听得难过，心道：您除了给了我生命又给过我什么？是要人性命的皇权富贵？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我尊您是父亲，可您又是否疼爱过我这个儿子？您了解过我身处在异时空时被当做异类的窘迫吗？在那种地方，您所谓的皇权根本什么都不是，那里人人平等！而您所谓的孝道，那里也根本无须用一头头发去证明什么。在那个世界，父母和孩子的头发可长可短，一家人照样相处融洽、和和美美！ 　　一头剪短的头发在您眼中就是不尊了？那估计，我这一颗头颅在您眼中也算不得了什么吧？毕竟，死了这个姬帛，还会有下一个姬帛，只要您的血脉不断，大魏的根基就不会断。如果不是时空漩涡硬要把我拽回来，我倒是更愿意留在未来世界，和肖粼相守一生。 　　当“相守一生”四个字出现在姬帛脑海里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住了，为什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想法来？他们也才不过刚刚贴近了一小小步而已啊。可能是因为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太过强烈，那种被珍爱、被重视的感觉太过温暖，尤其在与这一刻帝王家的无情对比之后，他才会这样强烈地贪恋那份温情吧！可能他不希望他与肖粼的关系只是短暂的回忆，可能他想要更多更长久的相守，所以这个想法才会在此时如此自然而然地涌入脑中？ 　　“太子？太子！”皇上连喊两声，才把姬帛从自己的思绪中唤醒过来。 　　“父皇……”姬帛赶紧正了正神色。 　　皇上面上略有不喜，“头发的事，你稍后安排内务府造办处给你制作一顶假的送过去，堂堂太子搞成这副样子成何体统？你给朕好好记住了，以后不管自己的情况有多特殊，都不能给旁人留下话柄，尤其此事还涉及到‘高人’的存在，那是我们大魏皇室的秘密，更是不能让人就此生了疑。” 　　这句话倒挺对的，姬帛之所以认同，不是因为他父皇有多会审时度势，而是因为肖粼是他的心之安处，他永远不会让别人窥探他的秘密花园的。于是姬帛垂首毕恭毕敬地回道：“是，儿臣知道了。” 　　皇上对他此刻的态度还算满意，遂继续道：“你这俩月在高人那里又看到了什么新奇事物，现在说来给朕听听吧。” 　　“是，父皇，儿臣过来正是想跟您说这事儿的……”姬帛收敛起心中的不忿感，迅速回归到他原本的角色。毕竟这是自他出生起就肩负了二十二年的责任，早已深深烙印在了他的骨血里，不是心里发两句牢骚就能随意丢弃的。 　　等摒退左右两边的人后，姬帛才把他那两日在未来世界看到的事物，再结合自己的理解，将觉得有必要讲的部分讲给了他父皇听，而另一些他不愿意说的，便成为了他心底珍藏的秘密，无人可知。 　　等姬帛把在“高人”那的所见所闻全部汇报完，皇上脸上终于一扫阴霾，又多了些熠熠神采。他抚着龙须点头道：“甚好，那你接下来就按你的思路去施展拳脚吧，需要什么支持，你尽管说，朕定全力支持你。你两次奇遇都有高人相助，定是天在助我大魏，看来我大魏成就霸业指日可待！” 　　姬帛垂眸低首，并未附和他父皇的豪言壮语。成就霸业不过是他助大魏一臂之力的责任，他只是想让自己在将来离开后能做到问心无愧、在千年后看到这段历史时能了无遗憾罢了，他绝不会眷恋这些虚浮的荣华，他只想回到肖粼身边，享受踏实的幸福。 　　待姬帛从如意殿退出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姬帛抬头望着天，用手挡着太阳光，从指缝里虚眯着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觉得自己身处的世界是如此的不真实，他现在都快分不清，到底在肖粼那儿的自己是真的，还是在大魏的自己才是真的。他好怕自己某一天突然醒来，发现其中某个世界不过是自己的黄粱一梦，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不过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而已。 　　不，不会的，他以在大魏打造的另一个翻版“未来世界”为证，属于肖粼的那个世界的确是真实存在的，他和肖粼的两心相悦也是真实存在的。 　　姬帛漫无目的地在宫内游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头晚他被人发现的地方。那内御河的水虽冷，但并未将他溺毙，他在另一个时空被肖粼逼去学游泳，虽然只才学了一堂课，但卓有成效。他不再畏水，他愿意为了肖粼去勇敢直面内心深处的恐惧，不止这些，还有未来更多的危险。 　　姬帛，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啊，不再是为了大魏，也不止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跨越千年时空后，再次与肖粼相逢！ 　　这时，前面转角处突然传来莺莺燕燕的女子谈笑声，姬帛听见了但身形未动，并未有过去一探究竟的欲望。 　　“太子妃，好巧啊，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您！”说话人的声音听着耳熟，姬帛听出是姚美人的声音。 　　可是姬帛并未听到那位太子妃对姚美人的话有任何回应。 　　“太子妃自打与臣妾同时嫁进宫中四年之久，迄今为止都未曾见过太子一面吧？您应该听闻过太子有多宠爱臣妾，难道太子妃心里就从来不曾担忧过自己的地位会被动摇吗？” 　　姬帛听得出姚美人在有意挑衅，但真实情况姬帛比谁都更清楚。他这两年虽然传召过姚美人许多次，但他都是在寻找回到肖粼身边去的法门，并未真正让姚美人侍寝过。现在他既然跟肖粼两情相悦，以后就更不可能碰姚美人了！不止姚美人，所有女人他都不会再碰，当然也包括那位至今还未见过一面的太子妃。 　　那位太子妃似乎很沉得住气，对姚美人的话置若罔闻，依然没有回应。姬帛不禁暗暗猜想：她的底气应该来源于她的太子妃身份吧，只要这身份一直在，姚美人再怎么趾高气昂也不能奈她如何。 　　果然，太子妃不需一唇一舌就不战而胜，她一言不发的从姚美人身边走过，连多余的眼色都没给姚美人一个。 　　姬帛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纱衣、略显单薄的背影走远了，那女子浑身透着一股清冷之气，不疾不徐地走去前面拐了个弯就消失了踪影。 　　他依旧没看见那位太子妃到底长什么模样，但他一点儿也不好奇。只是在心里替这女子感到可惜：蹉跎大好年华不算，以后可能得在这皇宫大院内孤独终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