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门烬灭

第4章 华山劫

  往华山去的路,走得比预想中更慢。   钟烬用了三日,结合羊皮碎片与星象,将终南山秘境的方位推演得愈发清晰——入口应在玉女峰西侧的一处断崖下,需待下月初三的子时,借月偏食的光影方能开启。   陈汐则借着峨眉派的门路,打探到,近期有一批江湖郎中在华山一带聚集,传言他们手里藏着另一页《奇门诀》残页。   “这群郎中常年游走四方,消息灵通,说不定真有线索。”陈汐将买来的地图铺开,指着华山北麓的一处小镇,“他们常在‘回春堂’落脚。”   钟烬点头,目光落在地图角落——那里标注着锦衣卫的驻点,离回春堂不过半里地。“武当派与锦衣卫勾结,华山又属现在武当的势力范围,得小心些。”他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山道,“我们从后山绕进去。”   两日后,华山北麓的青石镇笼罩在一片秋雾里。回春堂的幌子在雾中若隐若现,门口晒着些草药,散发出苦涩的香。钟烬与陈汐扮作求医的村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张郎中,不是我们逼你,”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把那页残纸交出来,武当派保你平安。”   “贫道说了,那只是祖传的医案,不是什么秘籍!”另一个声音反驳,带着慌乱,“你们不能仗势欺人!”   钟烬与陈汐对视一眼,悄然绕到后窗。窗纸破了个洞,往里看去——堂屋里站着四个武当弟子,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的道士,正用剑指着一个白须郎中。郎中身后,几个药童吓得瑟瑟发抖,墙角的药柜被翻得乱七八糟。   “医案?”三角眼道士冷笑,“刘大人(锦衣卫同知)亲自看过,那上面的笔法与刘伯温手迹一致,你还敢狡辩?”他突然踹翻旁边的药碾,“再嘴硬,我就把你们这群‘妖医’全绑了,送到锦衣卫大牢里去!”   “妖医?”陈汐在钟烬耳边低声道,“他们又想扣罪名。”   钟烬的手已按在袖中软剑上。他认出那三角眼——正是张家庄外指挥昆仑弟子搜村的人,怎么转眼成了武当弟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三角眼脸色一变,对身后弟子使了个眼色:“动手!”   两个武当弟子立刻上前,将张郎中按倒在地。三角眼从怀里掏出个黑瓷瓶,倒出几粒药丸,硬塞进郎中嘴里。郎中挣扎了几下,突然抽搐起来,脸色迅速变得青黑,嘴角溢出黑血——竟是幽冥教的“腐心散”!   “做得干净点。”三角眼低声道,又对药童们厉喝,“看清楚了!你们师父勾结幽冥教,服毒自尽了!”   药童们吓得哭喊起来。三角眼满意地点点头,带着弟子们从后门溜走,临走前还故意碰倒了一盏油灯。   “不好!”钟烬低呼。   油灯落在药草堆上,瞬间燃起火焰。秋燥风大,火势借着风势蔓延,很快就舔上了房梁。钟烬撞开后窗,拉着陈汐跳进去,先将吓傻的药童们推出火场,又转身去救张郎中——却发现他早已没了气息。   “快走吧!”陈汐拽着他往外跑。   刚冲出火场,就见一群锦衣卫簇拥着个穿绯袍的官员赶来,身后还跟着少林的两个武僧和几个丐帮弟子。那官员正是三角眼口中的“刘大人”,他看着燃烧的回春堂,故作震惊:“怎么回事?”   “大人!”一个丐帮弟子扑上前,正是张家庄见过的那个小乞丐,“我们路过时,看见里面火光冲天,还听见有人喊‘幽冥教万岁’!定是那妖医勾结邪教,畏罪自焚了!”   “一派胡言!”钟烬忍不住出声,“是武当弟子杀人放火,栽赃陷害!”   刘大人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你是什么人?敢在此妖言惑众?”   “他是……”陈汐刚要开口,就被一个少林武僧打断:“原来是太极门余孽钟烬!当年私藏邪术,害死全门,如今又勾结妖医,意图不轨!”   “太极门余孽?”周围的百姓顿时哗然,纷纷后退,眼神里充满惊惧。   钟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少林武僧怎么会认得他?连太极门的“罪名”都搬出来了——这分明是早就编好的戏码!   “陈汐,你还愣着做什么?”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只见峨眉派的两位长老拄着拐杖走来,为首的正是曾指点过陈汐剑法的慧静长老,“此等邪孽,人人得而诛之,你难道要护着他?”   陈汐脸色煞白,看看慧静长老,又看看钟烬,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   “孽障,”慧静长老身后的另一位长老厉声道,“掌门让你协助武当追查残页,你却与邪孽为伍,莫非忘了峨眉的门规?”   “我没有……”陈汐的声音细若蚊蚋。   钟烬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了然。“我明白了。”他对陈汐说,“从一开始,就是圈套。”   引他来华山,让他撞见“武当杀人”,再让少林、峨眉、丐帮一起出面,给他扣上“邪孽”的罪名——这样一来,就算他拿到残页,也成了“邪术传人”,只会引来更多“正道”的追杀。   “拿下他!”刘大人下令。   锦衣卫与武当弟子一拥而上。钟烬软剑出鞘,剑光如练,瞬间逼退三人。他看向陈汐,目光里带着最后一丝期待:“你要动手吗?”   陈汐的手紧紧攥着剑柄,指节泛白。慧静长老在她耳边低语:“想想你弟弟。”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她所有的犹豫。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钟烬,”她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束手就擒吧。”   钟烬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看着她袖中露出的半角荷包——那里藏着他给的半块玉佩,此刻却像烙铁一样刺眼。   “绝无可能!”他说。   软剑一挑,逼退身前的锦衣卫,转身就往镇外跑。他的太极剑法本就擅长游走,加上对地形的熟悉,很快就甩开了追兵,钻进了华山的密林。   身后传来陈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追了……他跑不远。”   钟烬没回头。他知道,她是故意放他走的。可“放”,比起“杀”,更让他难受。   密林深处,他靠在一棵老松树上,胸口剧烈起伏。袖中的半块玉佩硌得他生疼。他想起峨眉山的月下,她笑着说“等这事了了,去江南看潮”;想起她接过玉佩时,眼里的星光……原来都是假的。   或者说,在所谓“正道”与“师门”面前,那些真心,根本不值一提。   远处传来少林武僧的诵经声,还有武当弟子的呼喝,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座华山。钟烬握紧软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不能死。   他要活下去,找到终南山的秘境,找到《奇门诀》的真相。他还要问问陈汐——那半块玉佩,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秋风穿过密林,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钟烬抬头望向终南山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像藏着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