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沐又换上了破旧僧袍,十几身锦衣,一件未带,连梅剑准备的马匹也没要, 一路上也不招惹麻烦,晓行夜宿,人烟稀少时就以轻功疾驰,边走边修炼。 途中也曾遇在一些破庙、荒废庄园,或者荒山野岭中,感应到极为稀薄的煞气, 想来这些地方也曾经繁华过,只是后来破败。 终于看见青翠雄伟的少室山,齐沐不由加快脚步,入寺后直接找到亲传师父虚照, 虚照见他回来,喜极而泣,“明月,你终于回来了。” 同样是下山送信,除了发生意外的几人,别的和尚早回来了,虚照在路上耽搁两天,也回寺一个多月。 询问同方向的其他僧人,都没有见到齐沐,虚照一下子慌了,连忙禀明方丈玄慈, 只是整个寺院的心事都在不久之后的英雄大会上,无暇顾及这种小事。 虚照只好托下山采办物资的僧人代为打听,还是没有一点音信, 想到自己这弟子善良胆小,必然是受了恶人的欺负,他极为自责,总觉得是这个做师父的,没有照顾好弟子。 “师父,别哭了,弟子回来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乖徒儿,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头,人都瘦了一圈……” 虚照抹着眼泪,上下打量齐沐,发现他看上去瘦了一点,但其实肌肉更紧致结实,而且他还长高了不少, “看你脸色苍白,好像大病初愈,一定吃了很多苦头……” “……” “看你黑眼圈都长出来了,一定睡不安稳,吃了很多苦头……” 根本插不上话,齐沐无奈,只好任由虚照唠叨半天,才有机会讲诉自己的经历。 “师父,弟子这次下山,迫于无奈破戒了。” “没关系。” 虚照早有心理准备,迟归这么久,肯定是被坏人囚禁了,被逼迫着做出违背本心的事情, “徒儿莫怕,能平安回来就好,师父会向戒律院求情,实在不行为师代你受罚。” “弟子罪孽深重,犯的错有点多,戒律院也难以……” “被逼无奈,佛祖也会体谅,徒儿不用担心。” 虚照不以为然,这徒儿自小良善、单纯,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会向师父告状,这样的人,就算破戒能闯多大祸, 再说了,弟子犯错,师父难辞其咎,都怪这个做师父的,没尽到责任。 他微笑着抬手,轻拍弟子的肩膀,不知不觉已高出他半头,变成大人了。 “师父,弟子杀人了。” “……咳咳……”虚照差点被噎住, “阿弥陀佛,你心地善良,即便杀人,也是迫不得已,师父陪你去戒律院说清楚,请求从轻发落……” 缓了一阵,看师父心理建设完成的差不多,齐沐才继续说道, “弟子还喝酒、吃肉,罪大恶极。” “还好,还好……” 虚照松一口气,虽然也是破了大戒,比起杀人,就没那么严重了。 “弟子还破了淫戒,弟子罪孽深重。” “你……”虚照一屁股坐在地上,万恶淫为首,这不比杀人轻啊! “没事,你样貌俊俏,难免有山下的妖女觊觎,你一定是被下了药,神志不清,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师父,是弟子心甘情愿,弟子为她愿下十八层地狱。” “……” 良久之后,虚照才缓过来,自己这弟子单纯良善,初次下山被妖女蒙蔽,过两天就会醒悟,问题不大。 “师父,弟子还……” “明月啊!” “弟子在,请师父吩咐。” “你下山不过才几个月……你还有什么事没做……” “弟子……” 齐沐刚开口,突然听见洪亮悠扬的钟声响起,每两下短声,便略一间断,正是召集诸僧的讯号。 “紧急召见,你先去戒律院自行领罪,我待会去找你。” 虚照不敢耽搁,去往前殿广场,齐沐起身,来到戒律院门口,发现院子里空荡荡, “弟子明月,违犯佛门戒律,自来领罪,恭恳掌律长老赐罚。” 喊了好几遍,院中才走出一名中年僧人,神色不善,“首座和掌律师叔有事,没空来听你的,你且在这里等着吧!” “弟子领命。” 齐沐没想到,他就这样一直站到暮鼓响起,寺中晚课之时,身边有不少僧人匆匆走过,却没有一个人在意他,就连戒律院,好像也忘记这里还有个小和尚。 即将天黑,虚照过来寻他,才喊那中年僧人过来,见他正低声念经忏悔, “明月,你一个明字辈的小和尚,能犯什么错,这几天寺中正有大事,长老们没空来处理你的事情。 我瞧你果真有虔诚悔悟之意,这样罢,你先到后山菜园子去挑水浇菜,静候吩咐。 等长老们空闲之后,再叫你来问明情况,按情节轻重处罚。” “是,弟子领命。” “多谢师叔。” 虚照也行礼致谢,他来不及送齐沐,只好交代再三,让徒儿自己过去, “明月,好好接受责罚,有什么事情直接来找师父。” “是。” 两人分手,齐沐来到后山菜园子,面见管菜园的大和尚缘根, “师兄,小僧明月犯了本门戒律,戒律院的师叔罚我来挑粪浇菜。” 缘根非受戒弟子,不在少林“灵、玄、慧、虚、明”辈分之中, 武功稀松,佛法也一知半解,好在有人关照,倒得了这样一个肥差, 管理着两百来亩菜地,三四十名长工,倒也威风凛凛。 见是一个明字辈的白面小和尚,脸皮立刻耷拉下来,翘起二郎腿,斜视齐沐, “你犯了什么戒?” “小僧下山时喝酒吃肉。” “什么?” 缘根勃然大怒,这小和尚白白净净,看着就不像好人,果不其然,正欲发怒,却听见齐沐继续道, “小僧还破了淫戒,跟一个姑娘互生情愫。” “你呀……你……” 缘根痛心疾首,一下坐直,恨不得跳起来扇对方两巴掌。 “小僧还杀了人,很多人。” 缘根怔住,悄悄垂下手臂,瞪大双眼。 “小僧惶恐,这一段时间,我每日里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居高堂大床,钱财美女无数……” “你…… 你为啥还要回少林寺?” 缘根从未放过任何人,每一个犯戒来菜园的僧人,都被他拿捏,但是面对齐沐,他真的不敢, 能破戒到这种程度,前所未闻,匪夷所思,他想都不敢想。 “明月师父,你先去休息吧,这菜园子有人收拾,你尽管随意,对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师兄,那今日的责罚……” “责什么罚,我只是一个看菜园子的杂役,有什么资格责罚受戒弟子,明月师父只管放心,在戒律院找你之前,你都不受拘束。” “多谢师兄。” 齐沐乐的如此,正好有富余的时间去藏经阁,缘根把自己的禅房让出来,请他入住。 三间狭小石屋,硬板木床,条件简陋了一些,倒也还好,起码比他自己的禅房更大。 齐沐放下包裹,缘根打来热水,又亲自做了斋饭,“师兄无需如此,你如往常行事即可。” “不敢、不敢,您先休息,有什么事尽管叫我。” 缘根诚惶诚恐退出,齐沐半天没吃饭,也饿了,狼吞虎咽吃完,沏了茶水, 看寺内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定是接到了丐帮的挑战书,用不了多久,天下群雄将齐聚少室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