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硬核末世求生：天启终日 · 第三十七章孤影辙（下）

　　我在废弃的加油站顶棚下坐了整整一夜。露水顺着锈蚀的铁皮缝隙往下滴，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映出张模糊的脸——颧骨突出，胡茬像乱草，左眼下方还有道新添的划痕，是昨天被荆棘划破的　　天亮时，风把远处的嘶吼吹了过来。不是怪物的咆哮，更像某种大型机械的轰鸣，断断续续的，像根快磨断的线。我摸出背包里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碎屑扔进嘴里，干得剌嗓子。水壶早就空了，捏在手里能听见空气在里面晃荡的声音，像谁在低声笑　　加油站的储藏室被我翻了三遍。除了半罐生锈的机油，只有堆发霉的报纸，上面的日期停留在“灾变日”前三天，头版照片是群举着标语的人，笑容在霉斑下显得诡异。我把报纸拢起来塞进墙角，万一晚上需要生火（虽然连打火机里面的油都快没了）　　那阵轰鸣又响了，这次更近，震得脚下的水泥地微微发麻。我爬上加油站的顶棚，铁皮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远处的地平线上，尘烟滚滚，像条黄色的龙，正一点点往这边爬　　是辆油罐车。我眯起眼睛，看见车头上焊着的钢板，还有轮胎碾过地面扬起的沙尘。它开得很慢，像头受伤的巨兽，在空旷的公路上踽踽独行　　我从顶棚上跳下来，膝盖震得生疼。后腰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结痂的地方被汗水泡得发软，像块泡透的纸。我摸出那把短管猎枪，枪身在晨光里闪着钝光，但是枪膛里没剩几颗子弹了　　油罐车在加油站门口停下时，我正靠在加油机旁。车门打开，没人下来。驾驶室里空荡荡的，方向盘上搭着件褪色的工装外套，仪表盘的指针停在零，像只死去的眼睛　　我绕到油罐车后面，阀门是开着的，地上积着滩黑色的油渍，已经半干了。油箱上有个弹孔，边缘卷着焦黑的铁皮，看来是被人打漏的。我爬上油罐顶部的检修口，掀开盖子往里看——里面还有小半罐汽油，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心脏突然跳得厉害。我翻进油罐，汽油的气味瞬间灌满鼻腔，呛得人头晕。罐底积着层厚厚的油泥，脚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我摸出背包里的空水壶，蹲下去往里面灌汽油，手指被冻得发麻——油罐里比外面冷得多，像口冰窖　　灌到第三壶时，我听见外面传来“咔哒”声。不是风刮的，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就在加油站的便利店门口　　我屏住呼吸，慢慢挪到检修口旁，露出半只眼睛。便利店的玻璃门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门轴发出吱呀的惨叫。门口的水泥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串脚印，很深，边缘带着锯齿状的划痕——是“铁脊兽”，那种背上长着骨刺的怪物，我在跨江大桥见过一次，当时杰克用消防斧劈断了它的三条腿　　脚印一直延伸到油罐车的侧面。我看见车身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铁皮被撕开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的保温层　　我把猎枪握紧，指节发白。油罐里的汽油味越来越浓，浓得让人想吐。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刮过油罐的呜呜声，像谁在哭　　突然，油罐车猛地晃了一下。我差点摔进油里，抓住检修口的边缘稳住身体。外面传来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头撞车身　　铁脊兽的嘶吼声很近，就在油罐下面。我甚至能听见它爪子刮擦铁皮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我摸出打火机——这是马克留下的，只剩最后点油了。油罐里的汽油晃得更厉害了，油浪拍打着我的裤腿，冰冷刺骨　　撞击声停了。外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很近，就在检修口的正下方　　我深吸一口气，把打火机揣进裤兜，握紧猎枪，猛地从检修口翻了出去　　铁脊兽就在油罐车旁边，它的头卡在油罐的裂缝里，正拼命扭动着，背上的骨刺刮得铁皮哗哗作响。它没注意到我，只是张着嘴嘶吼，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落在地上的油渍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我绕到它的身后，瞄准它。这东西的皮肤像铁甲一样硬，只有腹部是软的——杰克说过的　　在我即将开枪的时候，我听见骨头断裂的脆响。铁脊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猛地转过身，骨刺狠狠撞在我的胸口　　我像片叶子似的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加油机上。喉咙里涌上股腥甜，我咳了两声，看见血滴在地上的水洼里，晕开一朵朵小小的花　　铁脊兽捂着肚子朝我扑过来，血从它的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了地上的油渍。我抓起地上的半罐机油，朝着它的眼睛泼过去　　它发出一声惨叫，胡乱地挥舞着爪子。我趁机爬起来，拔出别在腰间的蝴蝶刀，又一次捅向它的腹部，又使劲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这次它没再动。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我，瞳孔慢慢放大，最后变成一片浑浊的灰　　我喘了半天，胸口疼得像要炸开。后腰的伤口彻底裂开了，血顺着衬衫往下淌，滴在油渍里，和黑色的油混在一起，变成诡异的暗红色　　太阳升到头顶时，我把油罐里的汽油全都倒进了摩托车的油箱。油罐车被我留在了加油站，铁脊兽的尸体就躺在旁边，像堆没用的废铁　　我没点火葬它。也许过几天，会有别的怪物来吃掉它，就像吃掉杰克他们一样。这世界早就有了自己的规矩，谁也改不了　　摩托车发动的时候，引擎声比以前更响了，像个得了哮喘的老头。我没戴头盔，风刮在脸上，带着汽油和血的味道。后视镜里，加油站的顶棚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路上遇到片胡杨林，树叶黄得像火。我把摩托车停在树林里，找了棵最粗的树靠下来。伤口还在流血，我撕了块干净的衬衫缠在腰上，血很快就渗了出来，像朵开在布上的花　　从背包里摸出那半块巧克力，昨天没吃完的。放在嘴里慢慢嚼，苦味顺着舌尖蔓延开来，一直苦到心里　　远处的天空开始发红，大概是要下雨了。风穿过胡杨林，发出哗哗的响声，像有无数人在说话。我闭上眼睛，听见杰克在骂马克跑调，听见大卫在煮野菜汤，听见汤姆在数罐头……他们的声音混在风声里，忽远忽近　　摩托车的油箱是满的。等雨停了，我就继续往前走。去哪里都行，只要还在走　　胡杨林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的呼吸声，还有伤口流血的声音，很慢，很轻，像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