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暮之云

痴人说梦

虚空之中,传来一声熟悉的叹息,如永恒来自亘古的回音。 慕榕茫然地睁开眼睛,撞进一双深邃似寒星的眸子,眸底还有来不及敛起的恐慌、惧怕、震怒等种种复杂情绪。 墨云霄紧紧抱着她,像是要将人融入骨血般用力,随即将她松开,出手如风,解开了桎梏多日的封穴。 他将她交给身边持刀而立的男人,沉声道:“封无痕,榕榕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炸你十座山。” “......”封无痕气笑了,还来不及回嘴,墨王殿下就只身闯入战局,直奔正被西楚兵团团包围的云淮安而去。 慕榕心头一惊,急声道:“霄,留活口!”她真恨极了云淮安,但若是杀了他,说不定慕永平也会跟着魂飞魄散,她赌不起。 不知墨云霄听没听见,树林边缘又涌入更多黑甲兵,个个骁勇善战,与墨王府暗卫和西楚兵战成一团。 封无痕叹了口气,“小王妃,没想到再见面还是这种局面,妳也忒招祸了吧?” 说着又感慨地摇摇头,“妳是不晓得,墨云霄这疯子,单枪匹马闯进西楚皇宫,什么都不解释就跟我要兵符......怎不让我干脆交出传国玉玺呢?哎,西南边陲高山连绵,那妖僧又设下阵法掩蔽,我们的人沿着高原找了十多日都一无所获,多亏妳身边那小丫头机灵,设法接应......幸好妳平安,不然墨云霄动动手指头把我西楚国灭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封无痕絮絮叨叨地解释了找到她的经过,每三句话就要叹口气,好像样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自己手下的西楚兵正在阵中拚搏生死,也不见他有一分担忧。 慕榕无暇理会他是什么货色,急急地仰头望着已被火焰彻底吞没的高台,“慕夫人......我娘,还有小蕊人呢?逃出来了吗?” 方才小蕊语焉不详地说萧媛不行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慕榕一边挂心着墨云霄那儿的战况,一边急着想找人,眼眶立刻就红了。 封无痕吓了一跳,连忙道:“小王妃,我的小祖宗,求妳可千万别哭,要是让墨云霄那家伙看见了,包准要找我麻烦。” 他转头吩咐身边的侍卫:“找个轻功了得的上去瞧瞧,生要见人,死......咳咳,总之你们看着办吧。” “多谢了。”慕榕把微不足道的泪水憋回去,动了动受伤的右肩,幸好萧媛这一刺扎得不深,没伤筋动骨,还足以一战。 她撕下衣䙓,随手束起散乱的长发,苍白的脸上还沾着点脏污,但眸子却亮得惊人。 封无痕早耳闻过这位墨王妃的大名,见她的架势,心中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皱眉道:“小王妃,妳受伤了,还是在这儿乖乖待着吧,打架破阵的事儿都有墨云霄在呢。” 慕榕扎起衣袖,俐落地转了转飞羽刃,眉宇间如乍然放晴的高原般天宽地阔,透露着一股子傲气。 “我从来不躲在任何人身后。”她浅浅一笑,“我也不想让任何人再为了我无辜送命。” 慕家没有胆小鬼。 封无痕一愣,来不及拦阻,慕榕已经冲了出去。 白云老人教过她,凡是阵法都有阵眼与阵脚,只要斩断阵脚、毁去阵眼,就能彻底废了五绝七杀阵——云淮安想要以生魂献祭,换取云嫣然重生,根本是痴人说梦。 以奇门遁甲之术,就想逆转天道轮回,她根深蒂固的宇宙观可不这么认为! 慕榕跟随着墨云霄的方向冲入阵中,突然间,漫天飞扬的风沙遮蔽了视线,空气中汇聚着凝窒的杀机,让人举步维艰。 如此看来,方才封无痕所在的位置,一定是生门! 生门与死门都是“土”属性,生是滋养万物的沃土,死是毁灭吞噬的黄土,二者周而复始,殊途同归。 慕榕前所未有的冷静沉着,天干地支、九宫八卦生克关系从脑海中一掠而过,山川万物、日月星辰形气相感,殒灭又重生,千万流年不过弹指瞬间,生死也只在一念之间! 她倏地停住脚步,不再与沉重的威压抗衡,而是轻慢匀长地呼吸,感觉粗砺的风沙刮在脸上的疼痛,以及铺天盖地的未知恐惧,无论是什么,都欣然接受。 当她再度睁开眼睛,又是另一番景象——黑甲兵与西楚兵刀刃相向,血流成河。陡峭入云的巨石之间,两道身影如飞龙腾蛇,乘云游雾,打斗的动作几乎快得让人看不清。 两大高手之战,自然没有她插手的余地,但她不只是为了墨云霄的安危闯阵,还为了潜伏在云淮安意识深处的慕永平,以及无辜被牵连进来的西丘族。 慕榕毫不犹豫地手腕一翻,持飞羽刃杀入战圈,大喝道:“保护百姓离开,往这儿走!” 墨王府暗卫们毫不犹豫地听令,护着仅存的几十个高山族人慢慢聚集在一起,往慕榕指引的方向撤退。 慕榕光看暗卫们背上的弓弩与包袱,就知道墨云霄这回是有备而来。 但激烈的近身混战不能用连环弩,否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些没有战斗力的高山族,唯有先把他们撤到安全地带,才能想办法一一毁去阵脚,找出阵眼。 她持刀守住通往生门的边界,大喊道:“快走,外头有人接应,往山下逃,千万别回头!” 高山族人深邃纯朴的脸上个个惊魂未定,仍坚毅地背起自己族人的尸身,相互扶持,在暗卫保护下撤离战场。 黑甲兵难以突破墨王府暗卫的防线,迅速将矛头对准看起来最弱的慕榕,正好乱刀杀了这个三番两次作梗的墨王妃,为他们死去的弟兄偿命! 慕榕交手几回合,就知道这群黑甲兵可不是先前傅沅澧手下的乌合之众,她冷笑了声,毫无惧色,大喝道:“暗一暗二随我来,其余的人守住通道,听我号令!” 她一刀狠削去黑甲兵半个脑袋,回身躲开喷溅的血花,带着暗一等十人小队拔足狂奔。 该是跟云淮安算帐的时候了! 在西楚兵的掩护下,慕榕与暗一等人迅速在石柱间穿梭,每踏出一步,就觉得氧气又稀薄了几分,古老的阵法自带煞气,正在蚕食鲸吞阵中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