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暮之云

二八年华

慕榕一整天用脑过度,圈圈套套地绕了太多弯路,忍不住在小事上也疑神疑鬼,“你......该不会又派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去顶替我吧?” 一想到那暗卫贱兮兮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手痒,想揍人。 云霄意味深长地斜了她一眼,“男人?大半夜的,在妳闺房?” 要是有人敢这么自作主张,绝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啊?去不得吗?”慕榕大而化之地纳闷着,“你家玄苍跟青洛不是男人?” 姓云的心果然是海底针,捉摸不透啊! 云霄一噎,语气深幽道:“他们二人还有点用,不忙着灭口。” 慕榕突然意会到姓云的是什么意思,想起他整宿整宿的陪着自己,那情景简直不能细想,干巴巴地骂了声:“幼稚。” 她玉白脸颊一片绯红,为了掩饰自己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顺手给他夹了块水晶虾,强行转移话题,“你的伤怎么样了?最近忙什么呀?追查黑甲兵的事有眉目了吗?” 问题儿童连珠炮似的发问,全都是无关紧要的废话,云霄勾唇,耐着性子,一言以蔽之:“无妨,都忙完了。” 不正面回答,也不侧面回答,总之就是不想回答。 慕榕自己藏着一堆惊世骇俗的秘密,推己及人,也不想太过探人隐私,更懒得跟他计较,干脆把重点全放在此伤患毫无自知之明,还废寝忘食,简直不可原谅。 “你少唬弄人,把这些都吃了再跟我说话。”她气势如虹地夹了一堆菜,把云霄当成三天没吃饭的难民, 云霄眯起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一边毫不反抗地照单全收,一边思忖着青洛究竟把自己描述得有多惨。 没良心的小混蛋突然会心疼人,他严重怀疑明天太阳会打西边出来。 慕榕被颜值蒙蔽,没发现此人非常不知好歹,总觉得美人颜值太抗打,进食也能如此赏心悦目,连菜肴都被衬托得更加美味。 她心情极好,笑咪咪地说道:“喂,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正经经的坐下来好好吃饭呢,这年头,吃顿饭都不容易啊。” 过去那些天天和食物斗争的岁月,她还曾经冲冠一怒,拿十玉斋的菜肴血洗四王府,把墨景熙跟楚晴岚扔得抱头鼠窜,这些轰轰烈烈的丰功伟绩,说多了都是泪。 云霄也想着同一件事,清冷的眸底铺上一层暖色,轻轻笑了一下,摸摸她的头,道:“日子还长呢。” 好好的过,慢慢来吧。 这话听在慕榕耳里,像是一缕暖阳渗进五脏六腑,毫无声息,却严丝合缝地贴服着心律脉动,一下一下的,无从抵抗——如果她真想抵抗。 他安稳从容地许了个悠远的承诺,她什么都话都说不出口。 两心若是久长时,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小混蛋难得词穷,文静乖巧得跟正牌大家闺秀似的,云霄觉得好笑,伸手去挠她的耳垂,突然间“叩叩”两声,厢房的门被敲响,慕榕一惊,大动作地仰头躲开,还欲盖弥彰的往嘴里塞了一片莲藕,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白皙的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云霄:“……”被做贼心虚了。 门外来人是田掌柜,他除了送往迎来,还有个了不得的本事,就是以时令花果酿酒,芬芳之中带着诗意,清雅而不甜腻,每当十玉斋飘起酒香,每每受到文人墨客争相追捧。 此时他送上一壶刚温好的菊花盏,不仅可消白日暑意,解夜晚的寒气,还十分应景。 云霄向来泰山崩于前不改于色,见到区区一盅酒却脸色骤沉,如临大敌。 正要让多事的田光把酒端走,慕榕已经兴致高昂地接过,亲手斟了两杯酒。 “慕榕,三思。”云霄冷冷地扫了田光一眼,大掌柜顿时冻得一哆嗦,从背脊一路凉到心口。 呜呜呜,今天的爷好阔怕啊。 田光忙不迭地寻了个由头拔腿就跑,被郑重其事点名的慕榕眨眨眼,孩子气地笑了,“别紧张,我就喝一杯,不碍事儿。” 云霄作为慕榕酒量的见证人,完全不给商量,伸手就想夺走酒杯,义正严词地拒绝:“不准喝。” 慕榕眼明手快地背过身子躲开,笑得有点谄媚,“别这么扫兴嘛,今天是我的生辰,饭都吃了,不陪我喝杯酒,说不过去吧?” 看来这酒后轻薄人的污点已经挥之不去,为了安抚“受害者”的心情,她慎重地保证:“就一杯,醉了你打晕我!” 云霄微微一愣,“妳的生辰,不是明日吗?” 她的生辰八字入过皇室玉牒,不可能有假,小骗子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慕榕满脑子如何诓他喝杯酒,没留意姓云的为何会知晓她的生辰,干脆将酒杯塞到他手里,蛮横地说道:“我说今天就今天!” 她不由分说地跟他碰杯,仰头豪气地一口干了。 ......这要命的菊花盏,气味清香淡雅,入口却醇厚有劲,慕榕觉得自己要完蛋。 她双手死死地捂着嘴,望着云霄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想咳嗽又觉得糗,小脸憋得通红,难受得要命。 云霄优雅的一饮而尽,面色不改,慢条斯理地拍拍她的背,“憋着不好。” 那两下正好拍在穴位上,慕榕一阵惊天动地的狂咳,眼眶含泪道,“这什么破酒呀,好辣......”她双手巴着桌子,身子蜷缩起来,像只刚好可以上桌的醉虾。 云霄淡定地换了杯热茶,慢慢喂她喝下,搭在她后心的手掌缓缓运劲,把气给捋顺了,才品评道:“鲁莽。” 冲动是魔鬼,就凭她的酒量跟酒品,估计一杯醉两杯发酒疯三杯直接放倒。 若非菊花酒还有长寿酒的别称,在她生辰这日共饮,寓意甚好,他也不会听任她碰酒。 慕榕一缓过劲儿,讪讪地将酒壶推过去,“你喝吧,我还是离你远点儿,以策安全。” 要是又做出什么脱序的行为,她干脆跳湖得了。 云霄见她神色如常,不似喝醉,好脾气地笑了笑,从袖里取出一个孔雀蓝刺绣锦盒,慎重地递到她手里,“二八年华,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榕榕,祝愿妳一生安乐无忧。” 原本想在夜里提前送她,赶早不如赶巧,既然她说今天过生辰,那便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