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昊啊,饭待会都凉了,多少吃两口吧。”母亲推开于梦昊卧室的门,只见于梦昊一手持着笔、一手抓着头发,一副抓狂的模样。 “先别刷死活题了,出来吃饭吧。”母亲走到于梦昊的身后,看到桌面上摆着几张写满修改痕迹的死活题和一旁被揉成团的几个纸团,电脑上还显示着最新一届的“应氏杯”职业围棋赛决赛的棋谱,“别让妈心疼,好吗?” “我……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这时候于梦昊忍不住哽咽了起来,“我还在灵堂上发……发誓我要定上业余1段呢……” “姥姥在天上肯定会看见你的努力的,一定会……”母亲从于梦昊身旁搂住于梦昊也哭了出来。 几分钟后,于梦昊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哽咽地对身旁的母亲说:“妈,饭我就不吃了,我想出去逛一逛。” “好,你注意安全。”母亲脸上的泪痕犹在。 春寒料峭,公园长椅上还凝着未化的霜。于梦昊刚摆开随身携带的折叠棋盘,就听见银杏树后传来清脆的笑声。苏梓月探出脑袋时,发梢沾着片金黄的银杏叶,林清婉抱着素描本跟在后头,铅笔还别在耳后。 “这不是我们围棋社社员于梦昊吗?”苏梓月蹦到长椅前,看到棋盘上散落的云子突然噤声。 林清婉轻扯她衣袖,目光落在于梦昊泛红的眼眶。 “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苏梓月也注意到了于梦昊那泛红的眼眶。 暮色漫过十九路棋盘,于梦昊向二位讲述起他从复出后第一次比赛完发生的事情。 当他说到他从发誓后每天都几近崩溃,但由于自己发了誓,又不得不带着情绪练棋。说着说着,于梦昊手里正抓着的一枚棋子“啪”地掉入棋盒,惊飞了觅食的灰雀。 “所以你现在压力肯定特别大,也很迷茫吧”苏梓月突然抓起白子往天元一拍,“每天的精神状态这样子肯定会崩溃!” 她转头朝林清婉眨眼:“清婉,亮家伙吧。” 林清婉从帆布包取出个老竹棋罐,倒出的白子竟与于梦昊的黑玉云子质地相同。“这是我去世多年的爷爷留下的,我天天把它带在身上……”她将棋子按在棋盘上,“来下让子棋吧,我让你两子。” 于梦昊点了点头,与苏梓月对起弈来。 当林清婉落下最后一招时,于梦昊刚想去拿黑子的手又撤回来了:对方明明让了自己两子,但棋盘上的白子此时还是像春日溪流般渗透了每个角落——这局于梦昊下崩了。 “我输了。”于梦昊抓起两颗子放到棋盘上。 “从明天开始,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别自己一个人练棋了,来找我们两个,我们俩来帮你。”苏梓月把保温杯推给了他,“你的压力真的太大了。” 保温杯飘出来的茉莉茶香混着林清婉的声音:“是啊,刚看见你的时候就感觉你状态不对劲。” “我这几天天天逼着自己练棋练到深夜。”于梦昊点点头,一滴眼泪又从脸上滑落。 “不要逼自己了,按你这种韧性超强的人来说,你就像一个弹簧,你越拉这个弹簧,就越可能超出它的弹性限度而坏掉。”苏梓月拧开了保温杯,“把茶喝了缓缓,缓缓后我和林清婉带你去唱KTV。” “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哪点值得啊?”于梦昊即带着些许防备又带着几分感动看着苏梓月。 “我当初也像你一样,亲人去世后精神天天濒临崩溃。当时也是有朋友在我心情低落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我在围棋上才有了今天的成就。”苏梓月面带笑意,“一路上都是别人做我的伯乐,我这次想做别人的伯乐。” 于梦昊的视线再一次朦胧了…… 两个月后 于梦昊在定段组第一局比赛中厮杀时,对方一记犀利的“碰”让他后背沁汗。指尖触到棋盒里温润的云子时,忽然听见观战席传来清脆的“咔嗒“声——苏梓月和林清婉正在用棋子敲击棋罐,节奏正是他们三人过去两个月里在公园里一起对弈、做题时约定好的倒计时的声音。 这种声音给予了于梦昊很大鼓舞。第一百八十三手,于梦昊在五路“镇”时,让对手沉吟许久后投子认输。 对手苦笑:“这手棋,让我想起几年前输给一位喜欢用墨玉棋子的女棋手……” “第三名,于梦昊,定1段!”六轮战罢,裁判宣读起定段名单。 于梦昊此时转头望向观众席,看见苏、林二人正站在观众席为他鼓着掌。 “姥姥,我定上1段的誓言完成了,您起来看看啊……”于梦昊的视线逐渐模糊了起来,他的裤口袋里,还放着外婆直到离去也没来得及送他的生日礼物——一枚刻着“坚持”二字的黑玉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