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内的阴数核心破碎的刹那,从地底狂涌而出的阴数洪流骤然平息。 狂风消散,尘土落地,整座乱葬岗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剩下远处山林间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 罗刹僵在原地,巨大狰狞的身躯微微颤抖。 体表那层坚硬如钢的暗绿色长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脱落、化为飞灰;焦黑皮革般的皮肤渐渐褪去暗沉,慢慢恢复成人类的肤色;外翻的獠牙缓缓收缩,锋利的利爪也一点点变回正常手指的轮廓。 它的身形不断缩小、平复、舒展,从一头嗜血凶戾的怪物,渐渐还原成一个人的模样。 陆九右眼的金光缓缓收敛。 原地,那只让整个乱石村覆灭、让749局束手无策、被暗阁操控了五十年的罗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苍白、浑身布满陈旧伤疤、穿着早已破烂不堪的749旧制服的中年男人。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着泥土,剧烈咳嗽,吐出大口乌黑腥臭的淤血。那是沉积在体内近五十年的阴数残渣,每吐出一口,眼神便清明一分。 欧拉缓缓收起几何立场,看着眼前这一幕,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难掩震撼: “硬生生从畸变体里……把人的灵魂拉了回来。” “这就是极阳之眼的力量。” 青刃慢慢抬起头,茫然环顾四周。 断墙、荒村、乱坟岗、夜色……一切都和五十年前一模一样,却又陌生得让他心慌。 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陆九右眼那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金光时,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颤。 那是白细胞独有的气息。 是当年整个749局,都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希望之光。 “你是……”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像是两块磨砂石头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痛。 “三九五七,陆九。”陆九平静开口,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自带一种厚重的使命感,“代号,白细胞-09。” “白细胞……” 青刃身躯剧震,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可被阴数侵蚀了五十年的身体早已虚弱到了极点,双腿一软,又要倒下。 十七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的手臂,力道适中,带着尊重,没有半分轻视。 “我以为……我以为749局,早就没了。”青刃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眼眶瞬间泛红,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暗阁夺权,封档案,改历史,把我们说成叛员、疯子、牺牲品……我以为,再也没有人记得当年的事了。” “暗阁可以篡改记录,可以掩盖真相,可以抹杀名字,但他们抹不掉使命。”陆九静静地看着他,“749局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门-01的遗憾,门-02的灾难,还有你们当年没完成的任务,现在都由我们接手。” 提到门-02,青刃脸上的虚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凝重与恐惧: “门-02……它不是自然形成的空间裂隙。当年的一切,都是设计好的。有人提前潜入乱葬岗,手动激活了门-02,放出畸变体屠戮村民,再把我们调过来善后,让我们背下所有黑锅。” 欧拉眉头一皱:“你是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局?” “是局。”青刃咬牙点头,胸口剧烈起伏,“我抱着畸变体跳下去封印的时候,在地底最深处看到了……门后面,不是空的。” 所有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陆九右眼微眯:“你看到了什么。” 青刃的眼神开始发颤,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意: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时间。 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 它们在看,在等,在盯着我们这个世界。 它们在等……所有的门,全部打开。” 陆九低下头,看向脚下微微震颤的土地。 右眼金光悄然流转,视线穿透土层、岩石、阴数黑障,直抵地底深处。 那里,一扇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扭曲诡异纹路的巨门,正缓缓搏动着,如同一只活物的心脏。 一股冰冷、古老、带着强烈恶意的意识,穿透厚重的岩层,直直锁定了他。 “暗阁一直在用阴数喂养门-02,维持它半开的状态。”青刃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他们把我当成钥匙,也当成牢笼。我活着,门就不会彻底爆发;我被污染,他们就能操控我杀人。五十年,我一直活在地狱里,清醒地看着自己杀人,却控制不住身体。” 陆九轻轻抬脚,脚掌落在地面上。 一丝极阳之力顺着脚掌渗入地下,轻轻触碰着那扇漆黑巨门。 没有强行压制,没有暴力摧毁,只是在感知,在读取,在修正。 “门-02不会再成为暗阁的武器。” 他抬起右手,指尖一缕极淡的金光缓缓凝聚,温和却坚定。 “也不会再有人,像你一样,被困在这里五十年。” “这一次,由我来修正。” 话音落下。 地面之下,门-02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猛地一震。 一阵低沉、古老、冰冷,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轰鸣,从地底深处缓缓传来。 如同沉睡万古的存在,终于被彻底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