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武希纯有备而来,听见她如数家珍地罗列罪行时,钱胖子还有些心虚,结果只是让他发誓? 若不是还要装作弱势方,钱胖子简直要笑出声。 发誓有何难?自古无奸不商,有几个做生意的不黑心。至于报应?呵,那是无能的人才会惧怕的无稽之谈,哪个道上混的还怕阴司报应? 钱胖子自信地抬头,高声发誓:“钱某在此发誓,从未挣过一分不义之财,更遑论开设赌场,在赌场安排老千,私放印子钱,否则就天打雷劈!” 衙门上晴空万里,无事发生。 钱胖子得意看向武希纯,本想嘲笑她招摇撞骗久了,骗人多了把她自己也骗进去了,真把自己当成无所不能的神棍不成。 下一秒,他头顶上原本澄澈的天空中突然聚集了大量的云朵,并以肉眼可见的趋势逐渐变得浓重发黑。 层层乌云将县衙笼罩在昏暗之下,人群中传出阵阵惊呼。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武希纯抬了抬下巴,语气轻快地问:“胖子,听说过吒儿的名言吗?” 正好用这胖子试一试“果报”外显的威力。 此时的钱胖子已经没有功夫思考或者是回答了,因为“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雷直直劈向他。 他想跑,但是人的速度哪能跟光比,他身材又笨重,脚还没迈出去,雷就已经劈到他身上了。 胖子被劈得全身焦黑,头发爆炸,但这还没完,他身上欠的因果报应太多了,接二连三的雷不间断落在他身上。 起初,众人害怕雷打到自己身上,全都四散着逃开,等意识到这雷只打钱胖子以后,全都不害怕了,而是看猴戏一样围着他看。 “大家别怕,这雷只劈他一个人。” “雷公显灵了,真的降下天罚了!” “誓言果真应验了,他也不是好东西!” 等到雷声终于停止,乌云就像从未来过一样迅速消散,天空又恢复了晴朗的景象。 此时的钱胖子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两眼翻白,像一头被火烤过的猪,一动不动地瘫倒在地上。 武希纯走近踢了踢他,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黑烟。 “不知道没事,我现在告诉你,那就是别做亏心事,否则劈得你浑身掉渣!” 县令被这一手天打雷劈惊到了,一时说不出来话,还是程砚识有心理准备,率先反应过来。 “既如此,案件再无异议,维持原判,立刻执行杖刑。” 钱仲海已经吓得不会说话了,他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看向武希纯的眼神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他真的后悔了,为什么非要招惹这个女魔头。 他像一滩烂泥,被捕快拖着脱去裤子,趴在木凳上。 一直到耳边传来板子击打肉体的声音,县令才恍惚回神,他看向武希纯,眼神中带着警惕,“敢问姑娘,钱氏为何会被天雷击中?” 武希纯真诚回复:“回禀县令,必然是这姓钱的做了太多亏心事,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所以借着他发誓,直接惩罚。” 县令听完脸色一变,厉声道:“花言巧语。武氏滥用妖术,祸乱人间,以儆效尤,立刻杖杀。” 所有人都被这发展惊到了。 “县令,这不关武姑娘的事吧!明明是恶人自作自受。” “武姑娘为大家解决了多少困难,怎么能是妖人!” 程砚识顺势劝道:“武氏精通玄学,在街市以卜算为生,在民间颇受赞誉,还曾帮助衙门破获凶案。” 县令不为所动,“那又如何,巫蛊是祸乱天下的大罪,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武希纯冷静反问:“敢问县令,大越礼重僧道,就连陛下都时常亲赴佛寺听讲,我这手相面卜算的手艺亦是承自灵宝寺。妖术一说从何谈起?” 县令冷哼:“这天雷难道不是你引来的?” “纵使天雷是我引来,前提也是他身有孽果,这才被劈。刚才怎么不见雷劈别人?” 县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身带妖术,若是危害圣上,岂不影响大越江山!” “这话更没道理,禁军首领有兵有刀,也没见他谋反? 宫人随侍圣上左右,也未曾趁圣上入睡掩其口鼻? 照你这么说,岂非人人皆有谋害之心,不过是力量有大有小罢了!” “花言巧语强词夺理。来人,把她压下去!” 几名捕快对视一眼,口称得罪,提着刀走向武希纯。 她眉头紧锁悄然往后挪动。 摆摊之前她曾研究过,大越朝并不对玄学喊打喊杀,京城甚至设置了参玄司,专供圣上研习老庄之道,这县令为什么一定要置她于死地? 今天这出意外是她完全没有料到的,到底如何破局? “等一等。” 众人闻声望过去,一个身形消瘦,两鬓略斑白的中年人出现在县衙门口。 这又是谁? 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县令看见这人出现,连忙从高台上下来,快步迎接,拱手行礼“裴大人怎么来了。” 裴谨抬手止住了县令的礼,“不必称呼大人,如今我在家丁忧,身上并无官职,你我同辈相称即可。” 客套话谁都会说,宦海沉浮多年的县令却不敢当真,“卑职不敢,您丁忧前官至吏部尚书,清廉之名无人不知。今日前来是?” 裴谨摆手,语气和蔼,“不过是闲来无事,听闻县衙今日有官司,凑个热闹罢了。您才是松溪县令,案情我无权干涉。” “到了这我才知晓,原来苦主竟是武姑娘。”他向武希纯颔首。 县令连忙询问,“裴大人与武氏,不,武姑娘似乎有旧?” 裴谨坦言,“说来惭愧,武姑娘是我家的救命恩人,内人曾多次邀请武姑娘入府,却因各种事情一推再推。” 在场的都是人精,话说到这份上,县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裴谨说是不干涉,但是言语之间可都是袒护。 “既然武姑娘是裴大人的故旧,想必都是误会一场,更不存在妖术一说。”县令连忙赔笑。 裴谨颔首,“如此也好,”他看向武希纯,“若无其他要事,姑娘请随我走吧,府内已经备好了宴席,等候多时了。” 从裴谨进入参考线的那一刻,武希纯就知道他的身份了。鹅蛋脸姑娘——谢玉茹,她的亲舅舅。 原来是早上来送帖子的小厮机灵,知道夫人看重武希纯,听闻她与钱仲海闹上了公堂,害怕武希纯吃亏,赶紧向府中报信。 武希纯当然不会拆自己的台,临行前她不忘拿回了玉佩和银票,装作熟稔地跟着裴谨离开了。 此时钱仲海的三十大板已经打完,正血肉模糊地趴在长凳上。围观的百姓眼见正主都走了,也都四散开。 这场闹剧也终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