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 杨过便独自一人,出现在城西那座僻静的小院门前。 一夜未眠。 楚云飞临走前那句轻飘飘的话像根刺,扎进他心底,让他翻来覆去再难入睡。 身世。 这两个字,于他而言是比情花毒更折磨人的梦魇。 站在门口,犹豫片刻,他还是抬手,轻轻叩响门环。 “吱呀”一声,门从里头开。 开门的是楚云飞,他仿佛早料到杨过会来,身上穿着宽松道袍,头发随意的束在脑后,嘴里还叼着根不知哪折来的草根。 “杨大哥,你来的比我想的要早。”楚云飞侧身让开路,“进来,外面风大。” 杨过默不作声的走进院子。 楚云飞关上门,领他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两杯凉茶。 “杨大哥,想了一晚上了吧?”楚云飞开门见山。 杨过抬起头,那双本该神采飞扬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跟挣扎。 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的盯着楚云飞。 楚云飞被他看的有些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说起那个埋藏近二十年的故事。 “这事,得从一个叫完颜洪烈的金国六王爷说起。” “他为了得到一个叫包惜弱的女人,设计害死她丈夫,也害死她丈夫的结义兄弟。” “那个女人,就是你娘。而她那被‘害死’的丈夫,就是你亲爹,杨铁心。她那个结义兄弟,就是郭靖的爹,郭啸天。” 杨过身子猛的一震,双手在石桌下,死死的攥成拳头。 楚云飞没停,继续说。 “你娘不知情,以为丈夫已死,孤苦无依,又怀着你爹的骨肉,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委身那个完颜洪烈,跟着他去了金国。” “于是,你就有了另一个名字,杨康。哦不,应该叫完颜康。” “你在金国那王府里长大,锦衣玉食,所有人都告诉你,完颜洪烈就是你亲爹,你是个高高在上的金国小王爷。”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丘处机的牛鼻子老道突然出现,指着你鼻子告诉你,你搞错了。” 楚云飞喝口茶,润了润嗓子,打了个比方。 “这就好比,你一直以为自个儿是当朝皇帝的亲儿子,每天过着挥金如土的日子。结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爹其实是隔壁村种地的,甚至你连个大宋人都不是。你只是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 这比喻,杨过听的半懂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其中的巨大荒谬与讽刺。 “这种身份的巨大落差,让你爹杨康彻底迷茫。他不知道自个儿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该听谁的。一边,是养育自己十八年,对自己宠爱有加的‘父王’跟荣华富贵。另一边,是突然冒出来的血海深仇跟穷困潦倒的亲娘。” “他想跟完颜洪烈父子连心,继续做他的小王爷,可他那便宜师傅丘处机跟他那刚认的结义兄弟郭靖,却天天逼他认祖归宗,去杀那个养了他十八年的‘爹’。” “最终,他在这种矛盾跟痛苦中选择逃避,也选择站在他‘父王’那一边。” “他害死郭靖的几个师傅,就为了帮完颜洪烈,抢一本叫《武穆遗书》的兵法书。” “最后,他想偷袭黄蓉,却没想到一掌打在黄蓉的软猬甲上,上头沾着西毒欧阳锋的剧毒。他中毒太深,神仙难救,最终......死在嘉兴的铁枪庙里。” 一番话,九分真,一分假。 楚云飞隐去杨康那些真正卑劣的行径,只把他塑造成一个在身份认同中迷失,最终走上歧途的悲剧人物。 院子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杨过低着头,一言不发,肩膀却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用一种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闷闷问道: “你说的这些……都保真吗?” “绝大部分保真。”楚云飞语气平静,“你要不信,可以去问郭大侠。他那个人,你我都清楚,是个老实人,不懂撒谎。他会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你。” 杨过默默点头,不再说话。 那张英俊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重阴云。 又过许久,他才像从那段沉重的历史中挣脱出来,抬起头,重新看向楚云飞。 “那你呢?把我叫来,想问我啥问题?” 来了。 楚云飞心中一动,脸上却依旧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杨大哥,你以前在全真教待过,对吧?” 杨过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点头。 “我听说,全真教有一篇总纲性质的武功心法,叫《全真大道歌》?” 楚云飞说这话时,脑子里几乎能听到太清那压抑兴奋的喊声。 【就是这个!问他要!这篇大道歌,乃是王重阳一生武学理念的精华,看似基础,实则包罗万象,直指大道!其上限之高,不可估量!对任何一个追求武学极致的人来说,这都是一场不容错过的机缘!】 杨过闻言一愣,随即像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笑容。 “你想学那个?” 楚云飞用力点头。 “行。” 杨过答应的无比爽快。 他对全真教没半点好感,更别提什么保守秘密的念头。 再说,楚云飞刚为他指点情花毒的解法,又告知他父亲的往事,这份恩情,远比一篇区区入门心法要重。 他当即清了清嗓子,将那篇他早已烂熟于心,却又无比憎恶的《全真大道歌》,一字一句背出。 “身是气之宅,气是神之主。神是气之子,气是神之母……” 楚云飞凝神静听,将每个字都牢牢刻印在脑海。 等杨过背完,楚云飞心中默念几遍,确认无误,对着杨过抱拳:“多谢杨大哥。” “别急着谢。”杨过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过来人的讥诮,“这大道歌,光会背,一点用没有。” “啥意思?” “这玩意儿,得懂道家的‘切口’,也就是他们那些黑话。一个字一个词,都有好几种不同的解释。你要是不知道里头的关窍,就算背的滚瓜烂熟,练出的内力也是一团糟。我当年,就是这么被赵志敬那个杂毛给坑的。” 杨过说完,一脸“我只能帮你到这了”的表情。 楚云飞闻言,心中却不以为意。 【切口?黑话?】 【开玩笑,我背后站着的,可是日后开创武当一派,将道家武学推向另一个高峰的张三丰真人!有他老人家的心得感悟做参考,解析一篇区区《全真大道歌》,还能有难度?】 他脸上感激一笑:“多谢杨大哥提醒,我记下了。” 解开心中最大的两个疑惑,杨过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力气,但眼神却比来时多了份清明跟坚定。 两人又天南地北的聊了一阵,大多是楚云飞问些江湖上的趣闻,杨过偶尔答上几句。 直到日上三竿,杨过才起身告辞。 他要去绝情谷,寻找那能解救他和姑姑性命的断肠草,也要去找郭靖,去亲口问一问,那个属于他父亲的,早已尘封的过往。 送走杨过,楚云飞立刻关上院门,反身回屋盘膝坐下,意识便沉入那片熟悉的虚空。 意识空间里,篝火烧的正旺。 玉清跟太清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搞到手了?”玉清第一个开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楚云飞(上清)得意一笑,心念一动,那篇刚到手的《全真大道歌》完整内容,便化作一道信息流,瞬间共享给另外两人。 “卧槽,还真让你给忽悠来了!”玉清看的两眼放光。 太清的身影在接收到信息的瞬间,便闭上眼,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雕塑,身上散发出一种玄之又玄的道韵。 许久,他才睁开眼,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宝藏……这才是真正的无上宝藏!” 太清的声音,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王重阳不愧是一代宗师,这篇大道歌,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已经阐尽内功修炼从无到有,从有到精,再到与天地合一的全部至理!” “有了它,我们三人的九阳神功,才能真正打下最坚实,也最无懈可击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