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御节使 · 第二十八章将计就计

　　周老先生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陈远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表面却波澜不惊。　　云中郡守赵贲！这个名义上北疆三郡的最高行政长官，皇帝钦点的封疆大吏，竟是潜藏最深的内鬼？此事若处理不当，引发的动荡将远超狼族之乱。　　陈远没有立刻采取行动。他深知，赵贲既然能隐藏如此之深，必然有其依仗和手段。贸然抓捕，只会逼狗跳墙，甚至可能被他反咬一口。　　当下最重要的，是稳住他，摸清其背后真正的网络，以及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安边策》已快马加鞭送往咸阳，那是明面上的阳谋。而针对赵贲，则需要一场不动声色的暗战。　　次日，陈远如常召集军政会议，商讨黑石谷后续及边境布防。　　赵贲依旧准时出席，神情沉稳，言语得体，对陈远提出的加强边境巡查、清查内部隐患等建议，均表示全力支持，甚至主动提出由郡守府牵头，核查近年来的物资出入记录，以配合王离的军务整顿。　　“赵郡守深明大义，有郡守鼎力相助，北疆安定，指日可待。”陈远面露赞许，言辞恳切。　　“御使过誉了，此乃贲分内之责。”赵贲拱手，态度谦恭，眼神中看不出丝毫破绽。　　会议结束后，陈远单独留下了王离与白芨。　　“赵贲有问题。”陈远开门见山，将周老先生的发现告知二人。　　王离勃然变色，几乎要立刻起身去拿人，被陈远用眼神制止。　　“无凭无据，动不了一郡之首，反而会打草惊蛇。”陈远沉声道，“他既然想查物资记录，我们便让他查。　　白先生，你暗中留意，看他核查的重点在哪些物资、哪些年份，尤其是与江南、巴蜀等地往来，以及……是否有涉及药材、硝石、硫磺等特殊物品的记录。” 　　“明白。”白芨点头，“老夫会借探讨医理之名，与郡守府那位知晓药材的书佐‘偶遇’，再探探他的底。” 　　“王离，”陈远看向他，“你明面上配合他核查，但要派最信得过的兄弟，盯死郡守府所有出入人员，特别是夜间密会与信鸽往来。　　同时，对我们之前掌握的几条可能与外部联系的暗线，暂时按兵不动，看看赵贲是否会去接触或灭口。” 　　“是！”王离领命，眼中闪过厉色。　　安排已定，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撒向赵贲。　　然而，赵贲的动作比陈远预想的更快，也更狡猾。　　三天后，赵贲主动向陈远汇报核查结果，呈上一份看似详尽的清单，其中赫然标注了几处“存疑”的物资流向，指向的是郡内几个与王离关系匪浅的中下层军官负责的军需仓库。　　他巧妙地将水搅浑，试图将祸水引向军方，引发陈远与王离之间的猜忌。　　陈远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凝重之色：“竟有此事？王将军，此事你需严查，给本御使，也给赵郡守一个交代！” 　　王离会意，故作愤慨：“御使放心！末将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若真是我麾下之人胆大包天，定斩不饶！” 　　赵贲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与此同时，白芨那边也有了进展。他借着探讨一味江南药材“云母藤”的药性，与那名书佐攀谈。　　发现此人虽对药材熟悉，但对其在迷香中的应用似乎并不知情，更像是被赵贲利用了专业知识而不自知。　　但白芨敏锐地察觉到，书佐言语间透露出，赵贲近半年来，对来自咸阳的文书格外关注，尤其是关于……巡边御使权限变更及朝中动向的邸报。　　“他在关注朝中的风向，尤其是与御使您相关的。”白芨得出结论。　　陈远若有所思。赵贲的背后，果然连着咸阳。是李斯？还是其他对北疆，或者说对他陈远不满的势力？　　就在这暗流涌动之际，陈远掌心的那道灰色印记，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悸动！　　这悸动并非源于他自身情绪，而像是某种共鸣，仿佛在遥远的地方，出现了与黑石同源，或者与他掌心的“降服煞气”相关的事物！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郡守府绘制的北疆详图前，闭目凝神，仔细感应着那悸动传来的模糊方向。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了云中郡东北方向，与东胡部落接壤的一片区域——落鹰峡。　　那里并非军事要冲，也非富庶之地，只有一个规模不大的边境集市，用于与东胡部族进行小规模的物物交换。为何那里会出现引动印记感应的东西？　　是赵贲与外界联络的新据点？还是狼族残部新的聚集地？亦或是……那神秘势力露出的又一截马脚？　　陈远睁开眼，目光锐利。赵贲在内部搅动风云，吸引他的注意力，而真正的暗棋，或许正落在那个不起眼的落鹰峡！　　他必须去一趟落鹰峡。但云中郡城这边，对赵贲的监控也不能放松。　　“王离，”陈远做出决断，“你留守郡城，继续‘配合’赵贲核查，盯死他。白先生，你随我走一趟落鹰峡。我们……微服私访。” 　　“御使，您亲自去太危险了！让末将派人去吧！”王离急道。　　“不，”陈远摇头，抬起手掌，那道灰色印记若隐若现，“有些线索，只有我能‘感觉’到。　　而且，赵贲此刻定然以为我的注意力被郡城的事务牵绊，绝不会想到我会突然前往边境集市。这正是查明真相的良机。” 　　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北疆的风似乎又带上了肃杀之气。　　“咸阳的暗箭，郡城的内鬼，边境的异动……这一切，该到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当夜，陈远与白芨仅带着两名绝对可靠的黑冰台锐士，扮作前往落鹰峡收购皮货的商贾，悄然离开了云中郡城。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只灰色的信鸽，也从郡守府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振翅高飞，其飞行的方向，赫然也是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