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御节使 · 第十九章临淄博弈

　　城破的呐喊声如同惊雷，撕破了临淄城最后的宁静，也瞬间打破了摘星阁内刚刚达成的脆弱联盟。　　齐王建闻声，脸上血色尽褪，刚提起的一点勇气似乎又要消散，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秦军如此迅猛地破城，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陈远亦是心头一紧，但随即意识到，这危机之中也蕴含着巨大的机遇！　　王贲大军入城，后胜必然阵脚大乱，这正是浑水摸鱼、稳定大局的最佳时机！　　“大王勿慌！”陈远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师入城，正可诛杀后胜逆贼，拨乱反正！此刻正是大王彰显立场，安定齐地民心的关键时刻！” 　　他语速极快，思路清晰：“请大王即刻拟写诏书，不，是手谕！内容有三：其一，揭露后胜勾结楚孽、囚君谋逆之罪，号召齐地军民共讨之！　　其二，宣布齐国顺应天命，归附大秦，令各地守军放弃抵抗，迎接王师！其三，表彰忠义，凡助平叛者，既往不咎，论功行赏！” 　　齐王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这手谕一旦写下，便再无回头路了。　　“大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陈远逼近一步，目光如炬，“后胜此刻必如困兽，若让他抢先一步，携伪诏控制部分军队负隅顽抗，或狗急跳墙对大王不利，则万事皆休！　　唯有大王明诏，方能定人心，速平乱局，最大限度保全齐地生灵与宗庙！” 　　窗外，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哭喊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　　齐王建看了一眼窗外隐约可见的火光，又看了看眼前镇定自若、手持符节的陈远，终于把心一横，咬牙道：“取……取帛书笔墨来！” 　　田骁早已准备好。齐王建颤抖着手，却异常坚定地按照陈远所言，迅速写下了三道手谕，并盖上了随身携带的私人印信。　　手谕刚成，阁楼下方便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怒吼声！　　“保护大王！” 　　“诛杀逆贼后胜！” 　　是田骁事先联络好的、少数仍忠于齐王的宫廷侍卫与后胜派来的甲士发生了冲突！　　“田骁！你带两人，持大王手谕，立刻寻找机会冲出宫去，尽可能联络城中尚存的忠臣与将领，宣示大王旨意！务必让诏书内容传开！”陈远迅速下令。　　“诺！”田骁接过帛书，珍重藏入怀中，带着两名护卫，如同猛虎般冲下楼去，加入战团。　　“白先生，你与大王在此，紧闭门户，无论外面发生何事，绝不可开门！我下去看看！”陈远对白芨嘱咐道，随即带着最后一名护卫，也冲下了楼梯。　　摘星台下的战斗已呈白热化。后胜显然也收到了城破的消息，派来了更多的心腹死士，意图在最后时刻控制或杀害齐王建，制造混乱。　　田骁等人虽拼死抵抗，但人数处于劣势，眼看就要被逼回楼梯。　　就在这时，陈远出现！他并未直接加入战团，而是站在楼梯高处，举起那枚玄鸟符节，运足中气，声震整个摘星台底层：　　“大秦皇帝陛下钦使在此！齐王建已明诏归顺！后胜叛逆，罪不容诛！尔等皆为齐人，岂可助纣为虐，对抗王师，祸乱家乡？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执迷不悟者，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在混乱的厮杀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权威性。那枚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光的符节，更是身份的象征。　　正在搏杀的一些齐国甲士动作顿时一滞，脸上露出迟疑之色。他们大多只是听命行事，对后胜并非死心塌地，此刻城破，大王又有明诏，顽抗的意义何在？　　“休听他一派胡言！杀了他！杀了齐王建！”后胜派来的死士头目见状大急，厉声嘶吼，挥刀猛攻。　　然而，军心动摇，胜负之天平已然倾斜。田骁等人精神大振，奋力反击。加之陈远带来的护卫身手不凡，战局开始扭转。　　就在此时，宫外传来更加震耳欲聋的呼啸声，以及整齐划一、如同雷鸣般的脚步声！那是秦军主力攻入王宫的声音！　　“秦军杀进宫了！” 　　“快跑啊！” 　　抵抗的意志彻底崩溃。后胜的死士们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兵器，四散逃窜，或跪地求饶。那名死士头目也被田骁瞅准机会，一刀砍翻在地。　　片刻之后，大批身披黑色玄甲、手持染血长戟的秦军锐士，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入摘星台区域，迅速控制了一切。　　为首一员年轻骁将，目光锐利，正是王贲之子王离。　　王离扫视全场，目光落在手持符节、虽衣着普通却气度不凡的陈远身上，又看了看被控制住的投降甲士和满地的狼藉，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显然已从程邈或其他渠道知晓陈远的存在。　　“末将王离，奉上将军令，清剿宫禁！阁下可是陈御使？”王离拱手，语气带着军人的干脆和对钦使的礼节。　　“正是陈远。”陈远收回符节，指了指楼上，“齐王建安然无恙，已写下归顺手谕。逆臣后胜何在？” 　　王离答道：“后胜那厮，试图从东门逃窜，已被我军截获，当场格杀！其勾结的楚國余孽，亦多数伏诛！” 　　后胜已死！最大的隐患消除！陈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王将军来得正是时候。”陈远点头，“请即刻派兵稳定宫中秩序，保护齐王安全。　　并请将军协助，将大王归顺之手谕迅速晓谕全城，令各地放弃抵抗，以免徒增伤亡。” 　　王离见陈远在此险境竟能控制住齐王，并拿到关键诏书，心中佩服，当即抱拳：“末将领命！御使放心，临淄乱局，旦夕可定！” 　　随着王离的命令，秦军高效运转起来。肃清残敌，张贴安民告示，并将齐王建归顺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城。　　负隅顽抗的零星抵抗在强大的军事压力和明确的政治号召下，迅速土崩瓦解。　　当黎明再次降临临淄时，这座古老的东方大都，城头已然变换了大王旗帜。硝烟未完全散去，但混乱已初步平息。　　陈远站在摘星台上，望着窗外逐渐恢复秩序的临淄城，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齐鲁之地虽克，但如何真正收服这片孔孟之乡、文脉所在的民心，实现从“武力征服”到“文治融合”的平稳过渡，他这位“巡行总监御使”的工作，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他知道，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将是比战场更加复杂的局面——如何兑现他对齐鲁士林的承诺，如何真正开启那“整合百家”的文明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