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迷宫 · 3、我最欣赏的人

　　作文收上来后，徐惠如愿以偿，自我感觉效果不错，如果说张自强已经大大地刺激她的肾上腺素的话，那么肖爽简直就让她瞠目结舌。　　“刘老师，你知道肖爽这个人吗？” 　　“居然连你也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他初中的班主任介绍，说他的文笔很好，肚子里的墨水份量重，可以说是海量，要不要我介绍他给你。” 　　“不用了，谢谢！”徐惠一心想自己去摸索。　　铃响过后，终于到了黎美晨期待已久的班会课，随着皮鞋声越来越清晰，她的心就怦怦得越厉害。　　徐惠走到了讲台，便说道：“同学们，我第一次看你们写的作文感觉非常好，你们都有心中的偶像，并且写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这点做得非常好，其中有一篇非常精彩，等一下我念的时候，你们一定要保持安静。　　听老师说完话，黎美晨就马上心跳不安，呼吸困难，手脚麻木，两耳通红，就差两颊绯红，有气无力，完全就像是失足于爱河无法自拔的少女，从而到处乱抓水泡。这就是丘比特没有将两颗心射穿的后果，神女有心，偏偏襄王无意。为了彻底地掩人耳目，她扒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自己的手臂下。　　徐惠看了一下黎美晨，就念了：　　我最欣赏的人　　我最欣赏的人是黄家驹，他是一位香港歌手，是别安乐队的主唱。他的大部分歌所体现的是给人以积极的鼓励，尤其是给像我们这样的青年人。　　“钟声响起归家的信号，在他生命中……”这首《光辉岁月》是我接触到他的第一首歌。那时我正读初二，在班里根本就是一只无翅鸟。正当我茫然时，就是这首歌帮助了我。“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自信可改变未来……”我跟他唱着唱着，茫然间居然掉下眼泪！我清楚这不是软弱，这不是哭泣，这是感知！唱完之后，回顾那震撼的音符，我激动得不能自己，从此，我找回自信，找到自我，知道自闯。　　珍记！在以后的学习生活中，就是他的歌伴随着我。忘不了，在父母的一声声责备中，他的《真的爱你》、《报答一生》为我《点解点解》，让我《冲开一切》；忘不了，在学习的进进退退，他的《可否冲破》、《不再犹豫》叮嘱我不要《午夜流浪》，促我《冲上云霄》；忘不了，在每个寒晨去学校的路上，他的《温暖的家乡》、《全是爱》使我从不怯退，即使在《冷雨夜》也教我走好《每段路》；忘不了，对受骗受诈受抑，他的《战胜心魔》、《命运是你家》、《无悔这一生》让我知道有《城市猎人》，有《新天地》，有《和平与爱》，有《关心永远在》……真的，在中考前的日子里，所经历的好些事情让我忘不了。终于，在7月的征途我赢来了胜利。　　正当我还沉醉于胜利时，黄家驹逝世已有12年。可是，我理会的不是这个，我所关心的，是他的歌曲、他的音旋、他的声音！就连他的每一首情歌，也让我们看到的是男女间的纯情。我们做学生的应该冷静对待音乐这方面。是的，正因为我太冷静，才没有每当听到黄家驹的歌会随他一起呼喊，一起奔放。否则，要是让我看到他活生生的在我面前歌唱，我定会血管爆裂五脏俱粉当场吐血倒地身亡！　　我也很清楚地知道，他不是专为我一个人唱的，有更多的像我曾经那样，甚至是在迷途彷徨不前的人更能从他的歌曲中得到帮助、勉励，尽管他现在被一些人遗忘、抛弃，但我相信受过他的歌感悟过的人，一定忘不了他！　　家驹，虽然我与你《无声告别》，但我《喜欢你》、《怀念你》。在你通往《paradise》（译中文为天堂）的《早班火车》，《祝你愉快》！　　徐老师念完之后，讲台下面响起蓄势已久的掌声，那是被感动的，由衷佩服的掌声。地狱通往天堂的音符，正是如此。　　“同学们。”徐惠一说话，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同学们应该是急于想看到什么才静得这么快。徐惠继续说道：“能欣赏这篇作文，真是三生有幸。有请肖爽同学。” 　　教室里立刻炸开了，欢呼声震耳欲聋，尖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看不到这种场景的隔壁班，还以为到了流行歌手颁奖仪式的现场门外。　　肖爽一脸从容，站了起来，走上讲台，取走了他的作文。　　黎美晨发现不是自己的作品，未免有些难过，但知道了是肖爽的佳作，又何止感到欣慰，她终于两颊绯红了。　　“肖爽，喔——看这边，我爱死你了。”家乐当众向肖爽示爱，当然少不了周围同学的一顿臭骂。　　一直在教室后门监管的刘老师，在班会课上终于见识到徐惠的看家本领，回到办公室一坐定便说道：“徐老师，没想到你也有一手。” 　　“我只是按我的想法做了而已。” 　　“不知道这样会不会给小姗造成压力。”刘老师开玩笑地说。　　韦小姗当即沉默。　　徐惠见状，帮小姗解围说道：“她偷师还来不及呢。”说完，便和刘老师一起笑。　　“我会努力的。”不止这样说，小姗还决心要比同伴做得更好。她还决心在她上的下一节课，要像徐惠那样，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至于板板六十四。　　班会课安排在下午第三节课，也就是说，班会课后，就是放学了。　　半小时后，一阵电话铃声响在刘老师家里。　　刘老师接了电话：“喂，你好，请问找谁？” 　　“喂，刘老师吗？我是徐惠。” 　　“什么事？” 　　“是一件少女的心事，我现在在办公室里，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我等了好久才等到这个机会。” 　　“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一会见。”刘老师挂上了电话，笑了，他料到徐惠在想什么，不过没料到她会行动这么快。　　刘老师走进了办公室，徐惠见了，兴奋极了，快步迎上去。　　“不要急，坐下再说。”刘老师瞪了她一眼说。　　两人都坐好后，徐惠便迫不及待地递给刘老师一本摊开的硬甲笔记本，里面全是她清秀的字迹，其中有段是这样的：　　“……虽然他近在咫尺，可我总觉得遥不可及。我真的好在乎他，他的一举一动已让我深逵心底，我的整颗心已被他占据。我真不知如何去面对他，这个我最欣赏的人。” 　　看完之后，刘教师便说道：“这种行为，不知道你害不害臊。”他一点也没有感动。　　徐惠低下了头。　　但又马上说道：“什么嘛，这是我抄的。” 　　“我知道。” 　　“是抄……” 　　“黎美晨的。”刘教师帮徐惠说，　　“你怎么知道？”徐惠吃惊不小。　　“在班会课时，在你念肖爽的佳作之前，徐美晨莫名其妙的举动，你又瞟了她一眼，我就知道，你知道她的心事，你认为一个女孩子能有什么心事？” 　　“全中，了不起。” 　　“处理这种事有必要搞得那么神秘吗？智商低一点的人还以为我们在偷情。” 　　“会吗？不好意思，毕竟我第一次处理这种事。” 　　“好啦，废话少说，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徐惠劲头来了，“你怎么看黎美晨。” 　　“她进学校的成绩在年级排前十强，可是上课时我发现她老心不在焉，看来应该拉她一把，就怕她迷恋下去不能自拔，那时就很难收场了。” 　　“一旦迷恋就会沉沦，我觉得应该给她做适当的引导。”徐惠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你想怎么做？” 　　“我想找她当面谈谈，或者。”徐惠犹豫了一下。“或者带她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是不是？”刘老师说完这句话，徐惠的手指微微地弹了一下。“我主张你去找她。她敢写下心里话，其中的目的就有想摆脱自己的心理压力，让我们帮她一把。我建议你去家访，多多注意她的生活环境。” 　　“她是外宿的吗？” 　　“家住工商局。对了，你还不熟悉这里。” 　　“怎么办？” 　　“那就让她带你去她家。” 　　“现在已经放学了，真是好事多磨。” 　　“未必，你看。”说着，刘老师用手指着窗口。　　黎美晨从图书馆走出来，正经过篮球场，走在他后面的是林渊。　　徐惠走出办公室，向黎美晨招手:“黎美晨。” 　　黎美晨就向徐惠走去，而林渊不动声色地走向单车棚。　　打开房门，徐惠就感到芬芳扑鼻，阳台上摆有一盆月季花和一盆百合花还有两盆不同颜色的菊花，在天花板有一盆室内吊兰。由于浸入了太多太多的花的精华，使得整个房间溢满了醉人的浓香，无论谁走进来，都会发现这个房间馥郁太重而太过腻人了，房间通风设施好，这就保证花香不会隔夜。　　墙壁雪白皑皑，挂有一张陈慧娴的油照，还有一张是北大未名湖畔，床铺在一个角落里，枕头有动物花纹，枕头旁边有两个洋娃娃，一个是贱狗，一个是大型树袋熊。不能说这两个谁更得宠。因为在这个没有纷扰的环境，它们都安祥地坐着。床铺旁边摆放着一张书桌，桌面上有一个水晶球和一艘帆船，以及两层相当整齐的课本资料，另外，有一个三层书架靠在墙边，书架有两层已经放满了，就差最上一层，只有大仲马的《基度山伯爵》，莫泊桑的《羊脂球》和米歇尔的《飘》。　　这时候，夕阳斜照进入这个房间，那悠悠的漫射，更增加了恬静和舒适。候鸟轻盈的划破天空，不时留下几道剪影。　　徐惠真有点赏心悦目了，能做到一尘不染，她看得出美晨有精明的手脚和聪明的头脑，还有看得见的审美力。　　“老师，你坐呀。”美晨让出了一把椅子。　　“谢谢，我以为来到了贵宾房，人都傻了。” 　　两人都笑了。　　徐惠看着美晨的眼睛，试探性进攻地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家访吗？” 　　“不太清楚。”美晨的胸口有点烦闷，坐到床上，随手把贱狗抱在怀中，一下子望着陈慧娴，一下子望着北大未名湖畔。” 　　徐惠顺着美晨的眼光望去，发现了眼光在哪里登陆，也发现了这种眼光迟缓，有点呆滞，而且没有翅膀，容易用眼过度。但是她转回头，正要开口说话时，“喀嚓”一声，门开了。　　“美晨，等一下我去买菜，记得帮我做饭啊。”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是我妈回来了。”美晨把布娃娃放好，就走出了房门。　　徐惠跟着出去，一向与世隔绝的黎家突然出现了大姑娘，黎母见了未免有些惊讶：“这个是哪个？” 　　“是徐老师来家访的。”美晨赶紧做介绍。　　“伯母好。”徐惠问候道。　　“是老师呀。”黎母忙说道，“您先坐一下，我帮你洗个苹果。” 　　黎母从冰箱里拿出“红富士”，再进厨房水洗又回来的平均速度，不会逊于任何其他家庭主妇，包括鸟妈妈、猩猩嫂、鼠婶婶。　　“老师，不用客气。”黎母把苹果递到老师手中。　　“谢谢。”没有什么社交经验的徐惠多少是有点受宠若惊的。　　“哈，对嘛，自家人，不用客气。” 　　“阿姨说笑了。” 　　“有什么？哪像美晨，成天就会躲在家里，哪也不去，你是为美晨的学习来的吧。”黎母说着，说话的分贝骤然降低。　　“是的。” 　　“哎，我那个孩子！以前在初中总是年级前几名，还成天说要考北大，那个时候我们都为她感到自豪，可进了高中以后完全变了样，话也不说了，成天呆在房间里。学习成绩也退步了，问她怎么回事，她也不知道，真把我急死了。” 　　“怎么不见她爸爸，他还没有下班吗？” 　　“她爸爸现在出差。现在我去买菜，你替我好好教教她。记得留在这里吃饭　　啊。” 　　那突然其来的态度，一下子把徐惠震住了：“这样啊！” 　　“你就不用考虑了，过门都是客，还客气什么。” 　　“好的。” 　　“我去去就回。”话音刚落，黎母就关上房门。　　又恢复了安静。　　公商所向来很静，对爱热闹的徐惠来说，不是件好事。她看见美晨又坐在床上，就走进了房间。　　“看来你初中的成绩不错嘛。”徐惠注意到客厅墙上贴满了奖状。　　“那些不过代表过去。” 　　“你爸爸什么时候出差的？”徐惠打算从侧面着手。　　“上个月。” 　　“你爸爸经常去吗？” 　　“他是从今年的八月份开始去的，从我小时侯到初中毕业，父亲从不敢出差，他总怕我跟妈妈在家里会寂寞，总放不下心，每当有这种差事，爸爸总会让给别人，所以那时侯我们一家三口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初中毕业后，爸爸考虑到我的大学梦，决定多赚点钱，妈妈也为了我终日劳累，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我感到好孤独，于是……”黎美晨眼睛红了，脸上堆满了不堪激动的神情。“于是，于是──”她哭了，脑子里一直在想过去和现在的对比。　　“傻孩子，像个大姑娘，要哭就哭嘛，哭出来就回舒服的。”徐惠可没有骗人，句句是她的肺腑之言。　　“当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我就只好翻翻旧照片，回忆过去与同学们相处的快乐时光。” 　　看着黎美晨哭后那副落落寡欢的样子，徐惠露出略带狡黠的神情，看着美晨的双眼说道：“也包括肖爽。” 　　黎美晨立刻把头转向一边，憋着嘴还咽着气而紧绷着，活似被丘比特神箭射中后不知所措的牺牲者。　　“喜欢就喜欢嘛，喜欢一个人有什么不对？像肖爽这么出众，喜欢他也是在所难免的。” 　　美晨看了一下陈慧娴，又看了一下北大未名湖畔，说道：“老师，我很想考北大，我也相信我自己有这个能力，可就是提不起精神，我应该怎么做呢？”显然，她感到了无助。　　“这样啊，我建议你不如多参加集体活动，多与一些同学交往，别老闷在家里。” 　　“恩，”黎美晨点点头，很听话的样子。　　“你也可以试着了解肖爽。” 　　“恩。”这个声音比较低。　　“你参加学校的社团活动吗？” 　　“社团活动？”黎美晨眼睛一亮。　　当天晚上，在办公室里。　　“快乐永远比金钱重要，看来家庭教育始终不能忽略。”听着徐惠说完黎美晨的故事，刘老师就放马后炮，“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我认为问题出在她父母身上，子女好与坏，关键在于家长的关怀。那时候美晨适应不了家里的冷清，多少感到空虚，再加上成天被父母责骂，这样下去人迟早会受不了的。后来我跟美晨的母亲单独谈话后，她妈妈明白了问题的症结，觉得愧对美晨，她已经叫美晨的父亲回来了。” 　　“你处理这件事挺不错的嘛。” 　　“一开始你怎么知道要注意黎美晨的生活环境？” 　　“当然是靠经验，你还得慢慢学。要当一个好老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刘老师摆起了架子。　　“少给我臭美啦。”徐惠撒娇道。　　在徐惠的许多方面刘老师不敢肯定，但至少有一件事情他敢肯定：徐惠一定是撒娇长大的。　　在晚修课间，最不可能分心的是李隐，这号人物，虽然坐在钱家乐前面，对他也丝毫没有影响。李隐是个悟性极强，记忆力过人的学习尖子，他年级成绩排名一般都会位列三甲，所以大家称之为李探花。他成绩好最主要是他勤奋，但是钱家乐总是用看外星人的目光看着他。英语作业准备要收了，李隐把自己的作业和后面送上来的作业放在一起，然后又送到前面的同学去，便又继续钻课本了。　　沈琴拍了一下韦佳的肩膀：“韦佳，第十三题你做对了吗？” 　　韦佳翻了一下英语作业本就说：“选A，没错的。” 　　“不会吧，李探花选的是C答案耶。” 　　“原来沈琴是个逢场作戏的高手，当要参考时，就会不辞劳苦地来取这个那个尖生的经。” 　　沈琴看见了是家乐在说话，只见他又补充一句：“你这样累不累。” 　　沈琴跺地一脚说：“大人做事小孩子不要多嘴。”然后，她推开李隐的作业本，说道：“不信你看。” 　　“你信他还是信我呀。”韦佳说道。　　于是沈琴又问李隐：“李探花，十三题填that还是填which?” 　　“我选which。”李隐相当有自信。　　韦佳不服，便争论道：“不会吧，老师说过这种题型应该填that。” 　　“是你记错了吧，明天老师自有公论。” 　　“这么拽，敢跟我打赌吗？” 　　李隐露出一丝苦笑。　　“打赌的事李探花是不会做的，”家乐插了过来，“有没有兴趣跟我玩两把，我是永远支持李探花的。”说完，拍了下李隐的肩膀，李隐笑了笑。　　“输的人要请吃棒棒糖的。”韦佳理直气壮的说。　　“就怕你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