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姐总裁的沉沦

第一卷 第15章 暗流

江边的风格外凉,带着水汽的腥味。 沈御在防汛墙边站了快半小时,丝袜已经被夜露打湿,贴在小腿上,冰凉黏腻。 她该走了,但脚像生了根。 对岸的灯火太亮,衬得这边的黑暗更深,像一口井。 胃又疼起来。 不是尖锐的疼,而是那种闷钝的、持续的下坠感。 她想起宋怀山给她的中药,今天出门前忘记带了。 她习惯性地去摸包里的烟——她最近抽烟很多,盒里一根都没有了。 启动引擎的瞬间,车载显示屏亮起,时间显示晚上八点十七分。 林玥发过消息说等她吃饭,现在火锅肯定凉了。 沈御调出导航,输入家的地址,却又在确认前删除。 她点开最近联系人,找到“黑子”——保安值班室的电话是上周存的,为了方便有急事时联系车库。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屏幕。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 这次她开得很慢,不超车,不变道,只是跟着前车的尾灯。 路过一家24小时药店时,她靠边停下。 店里灯光惨白,只有一个值班的中年妇女在刷手机。 沈御走进去,要了盒最贵的胃药,又拿了瓶矿泉水。 “有烟吗?”结账时她问。 店员从柜台下拿出几包:“要哪种?” 沈御指了指中华。 付钱,撕开包装,抽出一支点燃。 第一口吸得太猛,呛得她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她靠着药店的玻璃门抽完这支烟,看着街道上零星的车灯,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她,沈御,御风姐,站在深夜的药店里抽烟,为了一个死去的儿子,一个即将分居的丈夫,一个沉默的女儿,还有一个偷拍她脚踝的下属。 她把剩下的烟扔进垃圾桶,回到车上。 到家已经九点多。别墅里只亮着客厅和厨房的灯。沈御输入密码,门锁“咔哒”一声打开。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出她疲惫的影子。 “妈?”林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试探。 “嗯。”沈御脱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大理石地面冰凉,她却觉得舒服。 林玥从客厅走出来。 她穿着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扎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几岁。 她看了看沈御手里的药袋,又看了看她光着的脚,没说话。 “火锅呢?”沈御问。 “在厨房。我给你热一下。” “不用,我吃过了。”这是个谎。她的胃还在疼,根本不想吃东西。 林玥盯着她看了两秒,点点头:“哦。” 空气又安静下来。 母女俩站在玄关,像两个陌生人。 沈御想说什么,比如问问女儿今天学校怎么样,或者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虚伪。 她最终只是拍了拍林玥的肩膀:“早点睡。” “你也是。”林玥小声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沈御站在原地,听着楼上关门的声音。 然后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瓶装水。 冰箱里整齐地码着林玥买的食材——牛肉卷、毛肚、豆腐、青菜,都用保鲜盒分装好。 她想起女儿小时候,她们还会一起包饺子,林玥总是把面团弄得满脸都是。 现在不会了。现在她们之间隔着王小川的死,隔着林建明的离开,隔着太多没说的话。 沈御拧上瓶盖,走上二楼。 经过林玥房间时,她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音乐声——是某首流行歌,她叫不出名字。 她在门口停顿了一瞬,最终没有敲门。 主卧很空。 林建明搬走了一部分东西,衣柜空了一半,床头柜上他的书也没了。 沈御脱掉外套,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她卸妆,洗脸,用热水冲了很久。 水汽氤氲中,她看见自己手腕上的表——那是王小川用第一个月工资给她买的生日礼物,一块普通的国产表,表盘已经有些磨损。 她没摘下来。 躺到床上时已经十一点。 她吃了胃药,关掉灯,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黑暗很厚,像一层毯子压下来。 她又想起宋怀山手机里那些照片——她的脚,她的鞋,被一个人那样细致地收藏。 这个年轻人,用他的方式崇拜她,也用他的方式亵渎她。而她现在握住了这个秘密,就像握住了一根缰绳。 手机震动。她以为是林建明,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喂?” “沈总……是我,宋怀山。”那头的声音很小,带着怯意,“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我就是,想跟您再说一次,对不起。” 沈御坐起身。床头灯的柔光里,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我说过了,不用道歉。”她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更沙哑。 “我知道……但我心里过不去。”宋怀山的声音在抖,“您对我这么好,给我调岗,加薪……我还做那种事。我……” 他停住了,能听见压抑的呼吸声。 沈御没说话。她等着。 “沈总,”宋怀山终于又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我会用行动证明的。” “好。”沈御说,“我知道了。” “那……那您早点休息。” “你也是。” 电话挂了。 沈御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躺下。 这次她闭上了眼睛。 奇怪的是,困意竟然慢慢涌上来。 那些照片带来的不适感,似乎被宋怀山这通笨拙的效忠电话冲淡了一些。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总裁办公室外的助理区已经有人了。 沈御走出电梯时,看见宋怀山站在自己的新工位旁——那是个靠窗的位置,不大,但比他在仓库的办公桌干净整洁得多。 他今天穿了身新西装,深灰色,还是不太合身,但至少熨烫过。 头发也梳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 看见沈御,他立刻站直身体:“沈总早。” “早。”沈御点点头,没有停下脚步,“八点半来我办公室,交代你今天的工作。” “是。” 沈御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透过玻璃隔断,她能看见宋怀山坐下来,打开电脑,动作有些僵硬。 他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在注意他,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开始写什么——大概是工作要点。 八点半,敲门声准时响起。 “进。” 宋怀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他还是只坐三分之一椅子,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今天三件事。”沈御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第一,去财务部取上季度的报表初稿,核对数据后,下午两点前放到我桌上。第二,联系‘秩序·红’系列的代工厂,确认这周四的质检时间,你跟着去,现场拍照记录。第三,”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是我的房产证复印件和身份证复印件,下午送到律师事务所,找陈律师。记住,必须亲手交给他本人,不能通过前台转交。” 宋怀山接过文件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物品:“明白。” “有问题吗?” “没有。”他顿了顿,又小声问,“沈总,去律师事务所……需要我说什么吗?” “不用。陈律师知道怎么回事。你送到就走。” “好。” “去吧。” 宋怀山站起来,快速走到门口。 今天她穿了双黑色绒面高跟鞋,鞋跟很细。但这一次宋怀山完全不敢偷瞄了,甚至让沈御察觉出他的有意的“得体”。 等门关上,她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很普通的款式,只是贵。她不知道这种鞋有什么值得拍的,但宋怀山显然觉得有。 她摇摇头,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上午有三个会,一个媒体访谈,还要审核新一季的品宣方案。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 中午她没去食堂,让助理送了份沙拉到办公室。 吃的时候胃又在抗议,她勉强咽了几口,就推到一边。 下午一点半,宋怀山敲门进来,把核对好的财务报表放在她桌上。 “沈总,核对完了。有几处数据波动较大,我用铅笔标出来了。” 沈御翻开报表,看见他用工整的字迹在旁边做了标注——确实是铅笔,轻轻写的,方便擦掉。标注很细致,连小数点后两位的差异都圈出来了。 “做得不错。”她说。 宋怀山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垂下:“应该的。” “去工厂的车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行政部派车,两点出发。” “嗯。记得拍照要清晰,特别是瑕疵品。” “明白。” 他退出办公室。 沈御继续看报表,那些铅笔标注的地方确实有问题,财务部显然在试图掩盖某些成本超支。 她拿起内线电话,打给财务总监。 通话持续了二十分钟,对方态度恭顺,但话里话外都在推诿。 沈御没有发火,只是平静地列出问题点,要求明天上午前给出解释和调整方案。 挂了电话,她觉得太阳穴在跳。又到了吃药时间。她拉开抽屉,发现中药盒空了。宋怀山上次给的那盒已经吃完,她忘了让他再买。 她拿起手机,想给宋怀山发消息,但又放下。算了,等他回来再说。 下午四点,宋怀山从工厂打来电话。背景音很嘈杂,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沈总,质检完成了。这批货的瑕疵率在标准范围内,但有一个批次的车线不太整齐,我拍了照片,已经发给品质部李经理了。” “好。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五点半到公司。” “嗯。路上注意安全。” 她挂了电话,忽然想起什么,打开公司内部通讯系统,找到保安部的值班表。 今晚值夜班的还是黑子。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窗口。 五点半,宋怀山准时回到办公室。他脸上带着汗,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精瘦的小臂。 “沈总,这是工厂的质检报告原件。”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陈律师那边我也送到了,他签收了这份回执。” 沈御接过回执,扫了一眼,放进文件夹:“辛苦了。今天没什么事了,你下班吧。” 宋怀山站着没动。 “还有事?” “沈总……”他犹豫了一下,“您脸色还是不太好。那个中药……您吃完了吗?要不要我再……” “不用。”沈御打断他,“我自己会买。” “哦。”他低下头,手指又开始搓裤缝,“那……那我先走了。” 窗外的天色渐暗。她该下班了,但不想回家。林玥今天有晚自习,十点才回来。家里又是空的。 沈御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经过助理区时,她看见宋怀山的工位已经收拾整齐,电脑关机,椅子推好。 桌面上放着一个相框——她走近看了一眼,是宋怀山和他母亲的合影。 照片里的女人瘦小,脸上有很多皱纹,但笑得慈祥。 宋怀山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表情是难得的放松。 沈御移开视线,走向电梯。 地下车库里,黑子正在巡逻。看见她,他又站直身体:“沈总下班了。” “嗯。”沈御点点头,走向自己的车位。她能感觉到黑子的目光落在她背上,一直目送她上车。 启动引擎前,她看了眼后视镜。 黑子还站在原地,粗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 那是一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带着距离感,也带着原始的打量。 沈御忽然想起宋怀山手机里那些照片。这两个男人,一个偷拍她的脚,一个直视她的身体,都在用他们的方式凝视她。 她踩下油门,车子驶出车库。后视镜里,黑子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角。 城市华灯初上。 沈御打开车窗,让夜风吹进来。 胃还在隐隐作痛,但她没管。 她需要这种感觉——身体的不适,提醒她还活着,还在痛,还在掌控。 手机震动。是林玥发来的消息:“晚自习结束了,我打车回家。” 沈御回:“注意安全。到家告诉我。” 发送完,她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前方红灯亮起,她缓缓停下。 旁边车道停着一辆旧桑塔纳,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正盯着手机傻笑。 再旁边是一辆跑车,开车的年轻女孩在补妆。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填补空虚。 绿灯亮了。沈御踩下油门,汇入车流。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不想回家,不想去公司,她想找个能让她暂时忘记一切的地方。 但她最终哪也没找到。还是回了家,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客厅等林玥回来。十点十五分,门锁转动,女儿推门进来。 “妈,你还没睡?” “等你。”沈御说,“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林玥摇摇头:“不饿。你吃药了吗?” “吃了。” “哦。”林玥换了鞋,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母女俩又陷入沉默。 电视开着,在播一档无聊的综艺节目。嘉宾们在夸张地大笑,声音刺耳。 “妈,”林玥忽然开口,“爸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沈御的手指僵了一下:“说什么了?” “就问问我怎么样。还说……他周末想带我出去吃饭。” “嗯。你想去就去。”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沈御看向女儿,“他是你爸。” 林玥盯着电视屏幕,很久没说话。然后她小声说:“我觉得你最近……变了。” “哪里变了?” “不知道。就是感觉跟以前不一样。” 沈御没接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我也不懂,就是希望你活得这么累”林玥站起来,“我睡觉去了”她说完就上楼了。 沈御坐在沙发上,听着女儿的脚步声,直到楼上传来关门声。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继续,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沈御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客厅陷入彻底的安静。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纹路很乱,算命的说她一生波折。以前她不信,现在觉得也许有点道理。 手机亮了。是宋怀山发来的消息:“沈总,药买好了,明天早上带到公司。您早点休息。” 她没回。只是盯着那条消息,直到屏幕自动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