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们速来,卧槽这个探灵主播太牛逼了, 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牛逼!” “不吓人, 真的不吓人, 快来看超强大姐姐碾压老鬼!” “不是特效,真的,是真的,灵城44号!” 洛萤此刻看着一地的白绫,她脚步声声。 噔,噔,噔。 宛如藤蔓一般的半脸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但无论是窈窕的身形,还是半遮半露的眼眸与红唇,都让人觉得这只露出半张脸的主播探灵绝对是个实打实的大美女。 她脚尖勾起,尖头鞋错开地上的白绫,走在这宛如灵堂的正厅之间,闲庭信步,气度悠然,像是逛着自己家的后花园一般。 她悠悠地走到正厅中间的灵台之前,看着那黑白的相片。 原本那是谭老爷子的黑白照,此刻已经变成了洛萤带着半脸面具的相片。 直播间前的观众们只觉得汗毛竖起,这灵城44号里面的鬼,绝对不是个善茬。 尽管刚才主播探灵手中的长刀已经将那些白绫搅碎,可,可这毕竟是灵城44号这谭老爷子的主场啊。 主场优势在人家手里,而且还有那些个红衣的童子,保不准还有这么多年来积攒下来的鬼怪冤魂都是一伙的。 再看主播这一边,除了主播自己就只有始终尽职尽责在进行全景直播拍摄的摄影师小姐姐了。 将原本的灵堂照片换成了主播探灵的,什么人才在灵堂摆黑白照片? 是死去的死人啊! 一时之间,直播间观众们的心又揪了起来。 【呜呜呜,好吓人,我要是看到自己的照片摆在灵堂上变成黑白照,我没死也能直接吓死过去了。】 【有人注意到主播手里的刀吗?好帅气,而且刚才没有听错的话好像是摄影师小姐姐飞过来的,摄影师小姐姐声音好好听!】 【那个......我弱弱地问一句,这个刀有点长,属于管制刀具吧?】 【我现在默念北斗经,为主播消灾祈福。】 【说得对,我也翻出来了我的心经,看样子主播会武术,但这是鬼啊!而且一百多年的老鬼,一看就是成了气候的厉鬼,探灵姐保重啊。】 尽管刚才已经被洛萤帅到,弹幕里不少人在疯狂刷屏姐姐鲨我,太帅了太帅了,探灵姐出道演武侠片吧,这不是特效吧?啊啊啊啊的人不断。 但看着眼前一地白绫,还有这诡异的黑白相片,怎么看怎么令人害怕。 黑洞洞的灵堂里,白烛的灯火骤然大盛,原本不到指甲大的烛焰猛然蹿升。 一地破碎的白绫再度卷起,堆叠成了一个人形,轰然想着洛萤全身飞来! 不仅仅是如此! 灵堂内的四个红衣男童仿佛是瞬移一般,骤然出现在洛萤的身边。 东,南,西,北。 呆板的眼睛一个个紧盯着洛萤,鲜红的唇角高高扬起。 “贵客,请落座——” “贵客,请用茶——” “贵客,老爷有请——” 尖锐的嗓子拉长了尾音,无比刺耳。 洛萤看着已经抬起手来向自己逼近的四个纸人,她唇角微勾,声音清朗: “这入了谭家门,却不见主人家,如此便是灵城谭家的待客之礼吗?” “如此看来,谭老爷子这谭半城之名也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谭家的仆从,未免太没用规矩了些。” 洛萤手中刀花反转,苗刀直接在周身扫荡一圈,四个红衣童子的脑袋骤然落地,伤口平滑,不见一丝血迹。 四个诡异的带着瓜皮帽的人头就此滚向四个方向,身体直愣愣地倒地,没有半分声息。 瞪大着眼睛的人头还咧着大红的嘴唇,四个人头对准了洛萤的方向无声微笑。 身首异处不见血,直播间前的观众们已经傻眼,甚至有人直接晕了过去。 【卧槽捏妈啊,这特么什么情况,这不是人吗?我已经要吓得die了】 【人已经是恍惚的,这真的是直播,不是什么鬼片吗?我今晚上根本不想睡觉了,现在连闭着眼睛眨个眼都不敢,满脑子都是这四个圆滚滚的脑袋在冲我笑。】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看什么?咱们国产恐怖片什么时候能像直播里这样就支棱起来了。】 洛萤眼神扫过地上的几个纸人,哟呵,脑袋都被她砍掉了,这眼睛还一眨一眨的,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也不知道这是哪家的纸扎,等百年之后我也订一套,质量是真不错啊!” 她甚至一脚踩出,在这惨白面孔的脑袋上狠狠地压了几脚,直到将四个纸人的脑袋踩扁。 洛萤的小鞋跟噔噔,四个纸扎红衣童子被她骤然踩扁,顿时献出了纸人的原形,只是这灵城44号内的大BOSS依然没有现身。 洛萤轻叹一口气, “谭老爷子您毕竟是长辈,主动出来见小女这个晚辈,也是在下失礼。” “免得被人说我不敬老,您既然不出来,那我便亲自来见一见您吧。” 洛萤毫不犹豫地退出了正厅之内,一个转身,穿过正厅后垂花门。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被她的动作震惊了,有人抓紧时间截图。 【谁知道探灵姐究竟是什么来历?】 【确认了,探灵姐真不是一般人。正常人谁能跟要跟鬼宅里的大BOSS对话,不对话不罢休啊。】 【刚刚,那四个红衣男鬼,都是纸人???全都被探灵姐踩扁了?】 【我方了,我方了,在城里生活这么多年好久没有见过纸扎人了,偶尔回老家碰到农村的白事,那纸扎人的质量也不咋地,但看着都挺渗人的,这特么都能活过来,我们没有探灵姐这本事,岂不是见阎王爷去了?】 三进院乃是这谭家宅院的内院,格局与前边的一进院二进院自然是不同的。 正房三正,另有四个二房,东西尚且有厢房,占地面积极大。 以谭家当年的光景来说,这里便应该是谭家三房居住的地方,正房不知是给长房住的,还是当年谭老爷子住的。 这三进院的过厅也十分大,洛萤才看清了格局,就见面具上的弹幕疯狂刷了起来。 【999999敏!怎么突然有灯笼了,我好像看到东边的墙角还有个人影?】 【楼楼楼上你没看错,我还看到这院子旁边怎么还停了一辆轿车,是那种民国戏里的大轿车,卧槽了。】 【有谁注意到,右边黑洞洞的正方形,这特么的是个轿子吧!】 直播间的画面之中,洛萤此刻正站在二进院与三进院交叠的屏门处。 屏门打开,而她左右两边正是连接着厢房与正房的抄手游廊。 抬眼望去,正房和厢房的房檐之下,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的惨白灯笼。 那白灯笼里明明点的是蜡烛,可看起来仿佛幽幽鬼火,随着凄凄冷风在房檐之下摇曳着。 一摆,又一摆。 远远地看着,那白灯笼仿佛是一个个惨白的鬼影,吊在房檐之下,齐齐看着洛萤这位不速之客。 洛萤的眼神扫过四周,东厢房的一侧门前停着一辆福特轿车,而西厢房的门口又有着宝盖轿子,四个若隐若现的影子正抬轿守候。 正房的房门口处,两位衣带蹁跹的仙女状似门神,周身的披帛迎风起舞。 洛萤眨了眨眼,正房紧闭,看来这位谭老爷子还是不打算出来见自己啊。 她脚步一动,只听得刺耳的唢呐声传来! 那几乎冲破天际的唢呐声直勾勾地钻入耳中,仿佛在天灵盖上跳舞。 《雪梅吊孝》 《送葬曲》 画面之中,只见洛萤左右两侧的抄手游廊之上,不知何时已经聚集起了一队又一队的惨白人影。 他们有的手持唢呐,有的人持钹,有人敲这木鱼,有人敲锣,小鼓,有人带着碰钟。 一声声送葬曲尖锐而刺耳,几乎是响彻了云霄,不由分说地往洛萤的耳朵里钻。 曲调诡谲,声声泣血,活生生要给人直接入葬! 这两队哀乐的乐队一步步地逼近洛萤,居然还形成了二重奏,震得她只觉得双耳失聪,头皮发麻。 死鱼一般的墨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洛萤,白惨惨的面庞在灯笼的映照之下愈发诡异。 这是两队纸扎的哀乐队! 弹幕上已经刷起了一片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啊,吓尿了,真的。】 【我人没了,从前看的那些探灵直播都是个啥啊,这特么才是王者啊。】 【探灵姐人还好吗?这已经不是四个了,一大批纸扎人向你袭来,小心啊!】 郭新阳颤抖着手一边开着自己的私人群聊,一边看着直播。 这个主播,特么的,不安寻常套路来啊! 不! 这究竟是哪家的子弟下山没事干出来开直播了? 刚才那四个红衣童子的居然是纸扎的,他纵横灵异界这么多年也没有看出来,居然就那么被活生生的踩扁了,断了头。 这到底是哪门哪派的?实在是没听过这个路子的啊? 【龙虎山小帅哥】:都在看直播吧?这些纸扎明显都点灵了,看着规模还有这质量和风格,我师伯他们说应该是一百多年前的,现在纸扎都粗制滥造,好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好的手艺了,不可能是这个主播故意炒作安排好的。 【鬼谷李子】:确实。但现在情况不太妙,我查了点资料,按灵城44号当初谭家的规模,点灵的纸人不在少数,就算她有点功夫在身,也敌不过这人海战术啊。 【家有五大仙】:@俺乃你姥姥,速度快点,到哪了?俺家老仙说看着架势谭家才刚出手,一百多年来这气候绝对不小,不知道这主播还能撑住多久。 【卡巴拉】:@咱家祖师爷是王灵官,你的符呢?这么慢? 郭新阳看着群里的消息,再看着焦灼的战场,心急如焚。 即便是刚才见识到了这主播探灵的本事,但人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 她手里的刀再快,可这么多,乌压压地全都向着探灵攻击来,已经不只是前后夹击,而是四面楚歌,腹背受敌。 这怎么躲? 她能躲得过吗? 全景的镜头之下,不知从何处有四头奔马嘶鸣而来,直接冲向站立在屏门之处的洛萤。 而原本离在正房门口的两位飘带天女,长长的披帛也骤然之间飞出,随风转着弯一个卷向洛萤的脖颈,一个卷向洛萤的手臂,似乎想要将她手中的苗刀卷走。 轰—— 轰—— 轰—— 东厢房处的福特轿车骤然亮起了灯来,尖锐的喇叭声混着声声哀乐,车轮滚动,以最快的速度撞向洛萤。 三进院房檐下的一串又一串白灯笼,随风摇摆得更加飘逸。 飘摇着,狂舞着,仿佛在嬉笑着看着一场大戏。 西厢房门前的轿子也有了动静,五大三粗,穿着短衫带着礼帽的脚夫仿佛抬着什么沉重的巨物,一步一步地向着洛萤走来。 而这一切,几乎是同时发生。 顷刻之间,洛萤要面对这来自四面八方的所有攻击! 洛萤面色不变,她心中哂笑。 看来还是她高估了谭老爷子的排场。 无论是眼前向自己奔袭而来的汽车,还是那脚步沉沉的轿子,亦或者是此刻将她围住的丧乐队,还有那飞在空中的天女。 阴阳眼之下,一切无所遁形。 这都是纸扎人。 她看透了,自然不会害怕。 四匹纸扎神马与纸扎的汽车是给人乘坐的,纸扎的轿子也是让人在冥府坐的,乐队是伴奏,天女和先前那四个红衣的童子都是给逝者在阴间的侍从。 把这些都用来攻击自己,足以说明这谭老爷子手中已经没有什么牌了。 谭老爷子曾经故去之时,应该是摆了好大的排场,出了一场大殡。 根据洛萤在大宁的时候见识过的高官豪商出殡,那排场是沿了几条街,什么纸扎人纸扎车马仙鹤狮子轿子房屋金山银山佣人仆从,几条街长长的在那走怎么走都走不完。 在当时这都是难得的景象,大伙要出来看热闹的。 眼下这些纸扎的数量对比谭家在百年前的地位来说着实有点少啊! 洛萤不疾不徐,她双脚轻点,飞身而上,直接跃到了一匹纸扎的马背之上,勒住缰绳,分头一甩,将这四匹马直接回头扭向汽车撞来的方向。 是马的速度更快? 还是汽车的速度更快? 两方相撞,必有一失啊! 而两个天女的披帛根本没有触碰到洛萤的身子,苗刀一个反转刀花,长长的缎带应声而断。 洛萤两脚飞踹而出,这两位纸扎的仙女一左一右地飞出,直接砸在了房屋的瓦檐之上,带着两个闪烁的灯笼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两侧的送葬曲在耳边嘶鸣,吵的人头疼,她面色一凛,脚下轻踏,立刻飞身从马背上挪移到了那脚夫抬轿的宝盖顶上。 随后她折身弯腰伸手将这轿子的门一拉开,诶嘿! 虽然不知道这轿子里边有啥,但这轿子刚好卡在了三进院的屏门之处,被两侧的哀乐队夹击。 哀乐大起,轿门大开着。 洛萤拉长了嗓音,“请您下轿吧——” 她一个跟头落在地面上,看清了这轿子之内的人影。 嚯! 一身的惨白寿衣马褂,头顶还戴着一副小瓜皮帽,老神在在地坐在轿子中央。 老者的面容明明是慈眉善目,可阴恻恻的脸上泛着青白,没有一丝血色,寿衣在身,看着只让人浑身发凉。 这张面孔自然是洛萤先前在二进院的正厅里见过的。 那黑白照片之上的人脸! 可不就是百年之前的谭家老爷子,有着谭半城之称的“谭文茂”本人! 老爷子此刻老神在在地坐在轿子里,面色古井无波,看不出来一丝的异样。 洛萤歪了歪头,她脚步轻盈地走向了轿子前边。 “老爷子,这就是您谭家的待客之道吗?” “别怪小女我多嘴,您家这乐队,实在是有些吵了,大半夜的都睡觉呢,扰民!” “您家这轿子看起来质量也有点一般,这轿夫傻愣愣的,不够机灵。” “不过也是,毕竟谭家是大户人家,这选下人,还得选忠厚老实的不是?您说晚辈可说得对?” 她语气飘飘,声音温和,仿佛再正常不过,只是和眼前的老人在唠些家常。 这轿子就近在眼前,不到半米的距离。 洛萤还挪动着脚步,莲步轻移,走向了轿子前。 “老爷子,您瞅瞅,不是我说,您家这轿夫是真的不机灵。” “这都到地了,还没人请您来下轿呢?” 洛萤抿了抿唇角,笑意盈盈地看着坐在轿子内的谭老爷子。 “既然如此,就让小女来扶着您下轿。” “谁让......我是晚辈呢?” 她低眉顿首,面容温婉中带着笑意,恭敬地站在饺子的一边,纤纤玉手伸出,像极了对自家爷爷恭敬的晚辈孙女。 轿子内终于有了动静,洛萤侧着头,看着轿子内的老人慢吞吞地向外挪动着身子。 只是她伸出去的手,老人始终没有搭上,而是直接飘了出来。 洛萤不以为意,收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话语中带了些许的委屈。 “老爷子既然不用晚辈搀扶,可见身子康健极了,实在是令人欣喜。” 洛萤眼中含笑,谭老爷子是个健康的老人,这样一会儿打起来,也不用担心被人说她欺负病弱了。 谭老爷子走出了轿子,他并没有理会洛萤。 从头顶上摘下瓜皮小帽,拿在手里抖了抖,仿佛是在拍去浮沉,又重新带回了自己的头顶。 又拍了拍身子,拍了拍通身的马褂,不知是在除去什么脏东西。 而对于那一地的纸人和车马,他甚至没有给过办个眼神。 悲鸣的哀乐仍在继续,看着眼前半点都不受影响的旗袍女子,他总算是动了动,拍了拍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