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生

第四十四章 大梦长生渡何方（三）

　　陆流顿了顿道：“虽然你给徐阁老找到了扳倒严家的机会和罪名，但恐怕在陛下心中现在是还不到换掉严家的时候。 　　毕竟你只是假冒皇帝之名暗示、并非陛下本人真正的授意。纵然是翻出了这些难恕罪行，我只担心皇帝又会和以前一样选择包庇严家。” 　　俞长生摇头道：“这次严家的罪名和以往都不一样，既然《山河图》的事情被翻了出来，那严家就已经切实伤害到了皇帝的利益和威严，是给皇帝脸上摸了黑。 　　不管这《山河图》背后的到底是严家还是皇帝，但只要此事败露出去，起码在皇帝心里一定会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严嵩和严世蕃已经不再能守住秘密，那么严家也就不能再继续信赖任用了。 　　这便像严世蕃所说的那些过去的真相一样，凡事只要威胁到了皇帝的权威，那皇帝就一定会毫不留情舍弃对方！” 　　陆流闻言深感慨叹，沈炼就是因为没有及时看破这其中的道理，因此忤逆了皇帝威仪，这才落得那般下场。 　　陆流又缓缓道：“长生哥哥，你虽然分析的在理，但《山河图》的事情你毕竟只告诉了徐阁老一人。此事涉及皇家颜面，若是皇帝选择把这件事压下来，只是对严嵩严世蕃小惩大戒，难保日后严家不会再卷土重来。” 　　俞长生道：“我既然下定决心要对付严家，就一定不能再给他们留有翻身余地。 　　我的事还没有做完，继续留在顺天就是要给严家再添一把火！” 　　就在徐阶收到俞长生所送密信后的第二日，一夜之间整个顺天府竟然都飞满了写着相同内容的信纸！ 　　据京中早起的目击者称，在宵禁解除的前后当口，天色将亮未亮之际，顺天府的天上突然开始大量飘落这些揭示了《山河图》真相的传单信纸。 　　那时正是各方夜巡官兵收队之后，街道上的管控刚刚解除最为松懈，大街小巷便开始有信纸从而天降。 　　京中许多人都传言这是严家长期以来倒行逆施、祸乱朝纲，惹得天怒人怨、这才有天降檄文揭罪示诫。但也有小部分人说，他们看到了是有一名道士打扮的人在京中四处飞檐走壁、故意抛洒下这些信纸的。 　　而便是有人看到天降檄文是一道士人为，但众口相传之下，很快那道士也被传成了是天庭下凡的上仙使者，最后整个民间都一致认为此事突发就是因为严家跋扈、惹恼上天！ 　　如此大事瞬间便自民间传至朝野之中，一时间又是百官震动议论纷纷。对于《山河图》他们绝大多数人也是和普通百姓一样，就只听说过一些关于天下第一宝藏的江湖传言而已。 　　可如今那信纸上所揭露的历史真相不仅触目惊心，并且整个事情严丝合缝皆有蛛丝马迹可循，许多人便也相信了那天降檄文中所说的内容。 　　但事关严家，群臣诸公尚不明晰现在究竟是什么风向、嘉靖帝又是什么样的态度，所以朝内众人皆不敢轻举妄动。 　　便在此时，御史邹应龙冒天下之大不韪，死谏上书、弹劾严嵩严世蕃三大罪状！父子专权卖官鬻爵、贪污受贿克扣军费、侵占良田攫取夺民！此三大恶罪、邹应龙沥血上奏直达天听！ 　　而关于有揭露《山河图》真相的檄文信纸传遍京城一事，嘉靖也是第一时间就有所耳闻，此刻在看到邹应龙参劾严家的奏本后，嘉靖震喝一声道：“天怒了！” 　　龙颜雷霆之下、嘉靖立时下令，马上将严嵩、严世蕃父子撤职查办！内阁诸事全部交由徐阶负责！ 　　此道旨意一出再次在朝野中掀起惊天浪涛，严党中人、人人自危，他们或纷纷倒戈、或主动上书揭发严家罪行，甚至还有人直接举家出逃！ 　　而多年来被严党打压的清流们，立时如同饿狼馁虎般反扑了上来，都察院内每日参劾严党的奏折如雪片般灌涌塞满，每天都有大批官员被扳垮台，他们或被撤职、或被抄家！ 　　清流们则一个个风风火火毫不留情，可谓是穷追不舍赶尽杀绝，势必要把严党连根拔除！ 　　此次“倒严”的声势之大，甚至还波及到了皇子。景王朱载圳一向与严嵩严世蕃父子交往亲厚，严家的许多事情和他也都有所牵扯。现在严家倒台，朱载圳心中惶恐不安，生怕父皇拿他问罪。 　　朱载圳本就因父亲嘉靖年轻时就开始进食丹药，在生育子嗣时使得后代体质受到影响，因此朱载圳并不健壮常年体虚，此番惊惧之下朱载圳竟然直接一病不起，甚至颇有朝不保夕之势！ 　　而另一边的裕王朱载坖却是春风得意，他是清流所支持的皇子，与徐阶一党关系密切，此次严家垮台、景王病重，如此一来他坐享渔利，未来已是毫无争议的皇嗣了。 　　朝堂上自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朝天楼内俞长生却对陆流道：“流儿，我们走吧。” 　　陆流问道：“长生哥哥，现在朝中形势一片大好，难道你不想留下来把事情看完吗？” 　　俞长生缓缓道：“严嵩被贬为庶人，严世蕃也入狱待罪，如今严家垮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些清流们也未必是什么忠臣良善，他们用的手段其实也和严党一样冷酷无情。 　　我们继续留下来，不过是瞧这一拨人取代了那一拨人，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 　　既然我想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大哥英灵在上当是瞑目，我便不想再留在这个是非漩涡之中了。 　　况且严世蕃入狱也肯定会把我给供出来，他必会指认是我泄露了《山河图》的秘密。这样就算不能给他自己脱罪，起码也能把我拉下水。 　　皇帝如此刻薄寡恩，自然是不会因为我曾经救过他的命、就对我网开一面。我既知道了《山河图》真正的真相，那么皇帝就一定会派人来灭我的口，我们继续留在京城本身也是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