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生 · 第四十三章天地不仁山河样（十八）

　　嘉靖一边禅坐一边道：“这些年朕开始修行道法，确实对朝堂之事付诸的精力少了些。　　你说的这些关于张璁的事朕也听说了许多，原本朕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既然张璁一味胡作非为不知收敛、目无君父不知敬畏，那此人现在的确已经不堪大任，该是时候把他换掉了。” 　　陆炳道：“可张璁其人毕竟根植朝堂许久，直接罢免恐怕不易，主子却要如何换掉他？” 　　嘉靖缓缓道：“朕当年怎么用他换掉了杨廷和，现下自然就会怎么用别人再换掉他。　　不过是水至清则引浊，水过浊而澄清。” 　　嘉靖九年，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兵科给事中夏言突然向内阁首辅张璁发难，此人虽是进士出身，但科举成绩比之张璁还要更低，已是三甲之流。夏言刚入仕时不过是行人司负责给皇帝传旨的芝麻小官，现在虽有升迁但在内阁首辅面前也如同蝼蚁。　　可便是这样一个小人物却突然上了一道奏疏，建议皇帝在今后的祭祀中将“天”“地”相分，各自单独祭祀。　　原本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但偏偏夏言此建议与张璁过往的礼仪主张却是彼此相悖，而此奏疏一上居然很快得到了嘉靖帝的认可。一时间朝野物议沸腾，大家纷纷猜测夏言这是想要干什么。　　众人虽迷，而刚刚逃过一劫的翰林徐阶却是心如明镜，他虽年纪尚轻又初入朝堂，也不曾亲身经历过“大礼议”事件，但徐阶明白、此番情景与当年之事简直如出一辙！　　而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张璁却没有看清形势，他不多细想、当即便命人联合上书攻击夏言。　　对付一个个区区行人小官，张璁本志在必得胸有成竹，可众人上书之后得到皇帝的回复却是这些人在恶意诽谤朝臣！结果张璁的手下很快被嘉靖下狱问责，夏言反而是升官拔擢。　　原本以张璁之智，只要冷静下来多加分析，未必会看不透嘉靖帝的心思，但如今的张骢早已被多年的权柄冲昏了头脑。　　张璁一番受挫不加自省、反而更加恼怒记恨夏言，于是他开始愈发疯狂、大肆集合朝中党羽，对夏言群起而攻之。张璁甚至想出一个主意，直接伪造文书、谎称夏言在背后戏谑嘉靖帝膝下无子，势必要完全致夏言于死地！　　这一回张璁信心满满，如此安排必能一鼓作气铲除夏言，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此举却彻底引发了龙颜震怒！　　面对如此大不敬罪行的指控、嘉靖帝大发雷霆，令陆炳彻查此事，最后经过锦衣卫严加调查得出结论，夏言未曾写过戏谑辱君的内容，那文书乃是有他人诬陷攀咬。　　获悉详情后嘉靖当即下旨将带头诬告之人或充军发配、或贬为庶民，夏言其人无罪释放，并特旨擢升为礼部尚书。　　而内阁首辅张璁多年来结党营私、党同伐异，已经完全触碰到了嘉靖的红线。　　嘉靖顾念自己少年时刚登基之初，张璁曾在他最需要扶助的时候支持了自己，这才在明面上没有论张璁的罪，默许张璁主动告老还乡，但张璁的一众党羽，嘉靖则毫不留情，着令陆炳率锦衣卫大肆清洗！　　张璁自知翻身无望，能求全性命已是难得，在得到嘉靖的暗示后张璁当即致仕隐退，并在幕后将《山河图》的秘产也全盘交出。　　而张璁一走，朝堂风向立时就转向了刚刚崛起的夏言。嘉靖帝也如法炮制，不仅在明面上大力提拔，并且私下传召夏言、将《山河图》也交给了他来打理。　　便如张璁的晋升之途一模一样，被嘉靖新选中的夏言也是突然间一步登天，又是短短五年不到的时间，夏言从七品的兵科给事中一路拔地飞升势不可挡！　　嘉靖十五年，礼部尚书夏言领太子太傅兼太子少傅衔，正式进入内阁理事，并在同年、夏言接替李时作为大明新的内阁首辅，成为继杨廷和、张璁之后又一位权倾朝野的阁老辅臣！　　与此同时，嘉靖帝年龄日盛、越来越专注于玄修长生之术，他平日里多在宫中清修炼丹，开始不再亲身上朝，只在暗中执掌乾坤、制衡风云。　　如此朝堂之中夏言便开始大刀阔斧雷厉风行，他虽是靠了嘉靖的暗中提携才得以上位，但夏言此人本质实际上却是个清流，他为人刚正豪迈，作为百官领袖在朝中抑制宦官、整顿吏治，重用王阳明的泰州派人士，并收徐阶为弟子、亲自培养，多年下来、夏言颇有政绩！　　但正是由于夏言清正强直的性格，他与嘉靖帝之间的矛盾也逐渐产生。　　近年来，夏言对于嘉靖帝专注修道、只掌人事权柄而少问朝政民生十分不满，他多次上书谏言请求嘉靖不要过分沉迷于道玄之事隐于幕后、应该尽快上朝理政。　　并且时间一长，夏言对于《山河图》的事情也越来越嗤之以鼻，他直言讲《山河图》并非君父正道，自己虽然感恩皇帝信赖让他执掌此图秘产，但到底是有违君子之行，若嘉靖不愿将此《山河图》的秘产废止，也请更换别人来执掌此图。　　而嘉靖此时也早就不是当年的少年天下，年轻时嘉靖尚还留有一些情面，可现在的他正是壮年之时，天子威严不容旁人藐视挑战，但夏言还是固执己见、要和嘉靖对着干，由此君臣之间的矛盾与日俱增，爆发决裂已是旦夕之间。　　便在此时，由应天六部调任到顺天六部的礼部尚书严嵩进入到了嘉靖的视野，此人写得一手好青词，又极擅揣摩上意、捧嘉靖欢心。并且严嵩家中还有一个聪明绝顶的儿子严世蕃，其人更能洞悉皇帝所想、与嘉靖站在一边。　　左右夏言也多次表示过自己不愿继续掌管《山河图》，于是嘉靖帝便令严嵩父子接掌了《山河图》秘产，很快严嵩也如同张璁、夏言一样，深受圣眷进入内阁，一路做到了内阁次辅的位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