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生

第四十三章 天地不仁山河样（八）

　　陆炳道：“臣刚回来不过也就是和殿下客气客气，逗殿下开心而已。江湖自然快活、但能陪着兄弟一起才是真的痛快。” 　　说罢两人相视大笑，这时有人通传道：“启禀王爷，外面有人求见，那人自称是内阁首辅杨廷和大人的门客，有机密要事想和王爷密谈。” 　　陆炳顿时警觉道：“内阁首辅杨廷和？咱们兴王府远离朝堂、富贵清闲，和杨阁老八竿子都打不着，他能有什么要事派人和殿下商谈，还是机密？” 　　朱厚熜也十分敏锐道：“当朝首辅派人密会外藩这可是非同小可之事，尤其我是诸藩王宗室中与皇帝陛下血缘最近的堂亲，按理说朝中大臣都该对我避而远之、以免遭至猜忌，内阁首辅更应如此。 　　可杨阁老却冒着这么大风险派人前来密会，必然是有什么重大事件。此事祸福难料，但我有预感一定非同小可！ 　　文孚（陆炳的字），你与我一同去会见来人，吩咐下去绝不允许府中任何人旁听靠近！” 　　陆炳当即得令，随后亲自去带领求见之人面见朱厚熜。 　　歌在行被陆炳一路请至王府内院，虽然都是一字藩王，但兴王府比起宁王府大为不同，院中各处似无刻意管理但又井然有序，完全不像是早早失怙的少年藩王所打理的府邸。 　　歌在行见到朱厚熜连连行礼，只见兴王此人虽然面庞稚嫩但竟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之气，眉宇之间人生龙相，让人有不自觉感到尊贵压迫。 　　他旁边的护卫也是少年老成之相，双臂抱胸、夹着一柄长刀，表情似笑非笑观之难测。 　　若抛开年纪和长相，这一对主仆哪里能看得出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之人。 　　歌在行刚客套几句，朱厚熜便道：“先生此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言，本王身为外藩理应和朝廷划清界限，杨阁老却不惧被人扣上勾结藩王的罪名、派人前来密会，想必不是等闲之事，便就不要卖关子了。” 　　说罢，一旁的陆炳手中的长刀紧了紧，死死盯着面前的歌在行。 　　歌在行也无惧色，他相信无论对方如何聪慧、究竟还只是个少年人，他顿了顿道：“既然王爷这么说，在下也就不兜圈子了。阁老听闻王爷的府上有一少年护卫武功极为高强，年纪轻轻已经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阁老想向王爷暂借这位少年英豪一用。当然，日后阁老一定会好生报答王爷的。” 　　朱厚熜闻言问道：“却不知阁老借我这护卫，是想做些什么？” 　　歌在行缓缓道：“过不了多久会有一艘宝船南下途经清江浦，到时候阁老也会在船上，阁老想请王爷的这位护卫一起登船同行、贴身守候。” 　　朱厚熜反问道：“阁老是何许人也，身边怎么可能会缺少武功高强的护卫，何至于大费周章为了这点小事来找本王。 　　还请先生再说得详细些，阁老要借武功高强的护卫，怕不是想假他人之力对什么人下手吧。便直说吧，是锦衣卫指挥使江彬还是陛下的义子钱宁？” 　　歌在行一字一句缓缓道：“阁老夜观星象，上天有兆、世生桀纣，将有商汤武王匡危扶正。 　　王爷，很快就会改天换地了……” 　　正德十四年四月，杨廷和再次派人送信与宁王朱宸濠，信中只有四个字“时机已到”。 　　收到信后的宁王，坚信杨廷和所说的时机就是他朱宸濠成事的时机！ 　　次日，朱宸濠设宴款待江西巡抚孙燧与时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的“阳明子”王守仁，此二人一位是江西一省的抚台，一位是负责在江西领兵剿匪的军中统帅，朱宸濠若想起事成功，首要的第一步就是先控制住他们两人。 　　席间，朱宸濠不再对起兵之事遮遮掩掩，直截了当道：“两位大人可知，当今天子并非先帝孝宗皇帝亲生，乃是奸人冒充、鸠占鹊巢的反贼是也！ 　　好在太后娘娘明察秋毫，她已经下了一道密旨给本王，让本王马上起兵除贼、夺回我朱家的大明江山！ 　　事关重大、刻不容缓，本王即日便要兴兵讨贼，希望两位大人能多多为我助力，并撰写讨贼檄文！” 　　王阳明冷声道：“请问王爷，太后的密旨何在，可有复验坚定？这等大事朝廷中那么多重臣都不知道，太后为何单单会和王爷讲？！” 　　李士实厉声道：“王大人，太后密旨岂能随意示人，难道宁王殿下的话你还不信吗？” 　　刘养正也道：“是啊王大人，此事关乎大明江山社稷，王爷若不是有确切的证据，怎么会直接起兵呢！” 　　王阳明见此二人眼神中满是杀机，知道宁王已经下定决心，今天他若不答应跟随效忠，便唯有正面一战才能逃出这鸿门宴了，王阳明当即暗运真气，准备先发制人、击其不意。 　　眼见双方剑拔弩张马上就要翻脸动手，孙燧当即道：“伯安（王守仁的字）你先别急，先生和道长也请不要激动。 　　宁王殿下，可否让下官和伯安单独聊一聊，便是要替王爷拟写讨贼檄文，下官俩人也要商量一下不是。 　　请让下官和伯安一起先去方便一下，也好冷静冷静！” 　　朱宸濠自信王守仁和孙燧逃不出去他的手掌心，即便王守仁要动武，朱宸濠身边的“儒道双老”也会不惧怕于他，况且王府内外还有百余高手和千军万马，任他王阳明武功再高也抵挡不住！ 　　朱宸濠于是点头同意，孙燧便将王守仁拉至茅房道：“伯安，事发突然我们陷此困境，你可打算怎么办？” 　　王守仁正色道：“我看朱宸濠其人心思狡诈反复无常，就算你我假意逢迎归顺，他也很有可能并不相信、会在暗中痛下杀手，现在我们唯有一战才能脱身。 　　那李士实和刘养正的武功虽高，但我若出其不意先发制人，或有可能冲破二人护卫、直接擒住宁王，到时候你我胁持于朱宸濠、许能从此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