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苑内,陆流看着源源不断赶到护驾的禁卫涌向常安宫,有禁军、有锦衣卫、也有东厂番卫,她故作镇定低着头缓缓退开,小心避开锦衣卫的视线、以免被人认出。 但最先进入常安宫的禁卫很快就被方皇后告知刺杀皇帝的却是一名宫女,一众禁卫马上喊话传讯道:“刺客乃是个宫女!所有人等立刻将目之所及的全部宫女统统拿下!” 这消息一出、众人急忙接连高喊层层外传。好在陆流内力高深,她隔着老远便先外面的禁卫一步听到了宫内的传喊声,她当即先发制人,运起“黑麒烟影”的身法遁入暗中,快速向着西苑宫墙外逃去,待周围禁卫听到传讯后已经看不到陆流的影子了! 陆流在西苑之中一路疾行快走,但此时宫苑四处钟鼓齐鸣,捕捉刺客的消息越传越快,整个西苑被照得灯火通明,许多锦衣卫和东厂番子都飞到屋檐之上勘察索迹。 陆流无法沿着最短路线飞檐走壁,便只能东躲西藏曲折迂回,是以她的行动完全不可能比喊话速度更快,现下所有人都知道了刺客是名宫女,陆流已经无法继续蒙混过关,只能隐住身形不被发现才可逃生。 而尽管封禁森严如此,陆流毕竟是当了十多年锦衣卫的顶尖高手,对于西苑的防备情况也十分熟悉,她脑中清楚在突发情况下禁卫的行动轨迹便是如何,虽然现在整个西苑都在拘捕于她,但陆流依然在穿插躲避间不断向着宫苑外围靠近! 此刻整个西苑充斥着禁卫的呼喊声、宫女的尖叫声,为了不让刺客逃走、禁卫将所有能捉拿的宫女全部都抓了起来,陆流已经无暇顾及旁人,她只能自己先逃出去再说。 眼看马上就要逼近陆流事先选定的逃生之处,但这里却刚好有一队禁卫正在搜寻,这些人人数并不多,陆流若选择强行动武冲出去倒是不难,但这样一来自己的行动轨迹便会暴露,届时所有的追兵都会向着她的逃跑方向涌追而来,她独自一人又没有马匹、再想脱身却是困难了。 陆流稍一思索决定以退为进声东击西,她返身又回到了宫苑内部,悄悄拿走一盏灯火,开始在西苑各处纵火造乱! 一时间“走水”之声又喊成一片,陆流一边点火,一边朝着内阁值房的方向而去! 这时有头脑机敏之人看出了宫苑中的着火轨迹,当即对旁人喊道:“刺客的目标是内阁值房!快去保护正在的夜值大人和重要案卷!快快快!” 内阁值房乃是朝廷极为重要之处不容有失,越来越多的人都开始被陆流误导到错误目标,西苑内各处禁卫也都开始向此方向涌去,陆流趁此机会马上开始向反方向逃去! 陆流此调虎离山之计果然奏效,现在原先逃生之处的守备就只剩下了两人,陆流身若烟影出其不意,瞬时一掌先将其中一人击晕,另一人还来不及反应求援便也被陆流点中穴道、动弹不得。 陆流动作快若流影始终未被人看到本相,她带走一人的长刀用以防身,随即翻跃围墙、终于逃出了西苑范围! 而此刻依然不是可以喘息之时,禁卫之中人才辈出、陆流的脱身伎俩用不了多久定会被人识破,她必须抓紧时间彻底逃出皇城才算真的安全,至于刺杀嘉靖一事、也只能日后再从长计议了。 陆流出了西苑逃不多时,突然间只觉一阵杀意汹涌袭来,便是有人已经追了上了。那人来势之强锐不可当、绝不是等闲之辈! 陆流刚想有所行动却发现早就晚了,就在她察觉到的一刹那、那股杀意已经她将完全笼罩、逃无可逃,只见又是一道“黑麒烟影”飘若鬼魅、幽然间拦在了她面前。 陆流尚还来不及拔刀,对方便是一招“去兮不还”瞬间划伤了她的右臂,连带着腰间长刀都挑飞了出去! “冷麒麟”陆炳赫然现身,只见他表情依旧复杂,眼神之中既充满了愤怒也带有一丝痛苦。 陆流自知逃跑无望,叹气道:“师父…您终于还是来了…徒儿果然还是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陆炳怒喝道:“不要再叫我师父!你们俩个孽徒违抗圣意对抗陛下也就罢了,现在居然丧心病狂到想要弑杀君父!如此大逆不道罪不容诛必要千刀万剐明正典刑!” 原来今日陆炳虽然不在西苑值守,但他所住之地十分接近西苑,在听到宫苑有钟鼓警声之后便立即飞身赶去护驾。 陆炳一路直奔常安宫为嘉靖行气复元,无需旁人向他说明“女刺客”的情况,在为嘉靖行气之时陆炳就感受到了嘉靖体内残存的“麒麟怒”真气,当下就猜到必是陆流铤而走险刺杀皇帝。 刺客既然是自己的徒弟,陆炳便不敢直接向嘉靖挑明,而是主动请缨要亲自去捉拿刺客,陆炳心下打算一定要赶在旁人之前、先抓住陆流以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看着西苑之中乱成一团,旁人虽然对刺客的行踪两眼一抹黑,但陆炳却心如明镜,陆流乃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弟子,她的本事手段没有人比陆炳更心知肚明。 陆流跃于宫殿之上居高观望、很快便根据火势情况识破了陆流的逃亡路线,轻而易举就追上了陆流。 陆流自知远非师父的敌手,而陆炳上来便现出杀机击伤了她的右手,看来是不会再对她留有情面,自己的生命恐怕也是走到终点了。 陆流缓缓道:“事已至此,流儿不想再与师父解释争辩什么。师父下狱师兄这样的逆党也好、缉杀我这样的刺客也好,都是作为人臣的本分。 陆流可以听您的话不在乎自己去嫁给严世蕃,这是作为徒弟的本分。但陆流选择为师兄报仇,这是我作为自己的本分。 这世间的是非对错谁能真的说得清,不过是立场不同、选择不同,都是肉体凡胎的俗人,岂能真的做到对他人处境感同身受。 人一生总要为自己真正炽烈一次。既然选择了不同的路,师父要杀我、陆流是不会怪您的,您尽管动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