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生

第四十二章 锦心必怒犯凌皇（八）

　　陆流行礼道：“仙长，我家端妃娘娘想借阅一些道家经典研读，不知可否方便？” 　　蓝道行道：“既是端妃娘娘开口，哪有什么不方便。只是玄门典籍分类众多，却不知娘娘想看哪一部分？” 　　陆流道：“端妃娘娘只是初学，无需太过深奥复杂的书籍，就选几本入门的即可，但一定是要关于玄修成仙的。” 　　蓝道行问道：“自然没问题，贫道可为端妃娘娘挑选几本合适的书籍。却不知娘娘怎么一时兴起要看这些，可是也想试着学习长生妙法吗？” 　　陆流假装唉声叹气道：“唉~娘娘前不久意外落水险些有失，经此一事她担心自己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无常到来。 　　娘娘深爱陛下，想要生生世世侍奉陪伴，可陛下圣体早晚是要成仙长生的。所以娘娘便想着也要学习玄门妙法，说不定将来有机会能同得大道，如此便可以永远跟陛下在一起了。” 　　陆流这话说得颇有水平，蓝道行不禁感慨道：“难怪后宫佳丽如云，却唯有端妃娘娘最得陛下圣心恩宠。 　　娘娘的这一份苦心深情，实在是令天地动容闻之可泣，既然端妃娘娘有意、贫道一定竭尽所能助力娘娘早日修成大道、得偿所愿！” 　　陆流道：“真是太感谢仙长了。娘娘一片深情痴心，她虽不说、但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可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中。 　　只是陛下日日在三清神殿清修苦炼，若是娘娘的痴情陛下不得而知，我等奴婢实在是于心不忍啊！要是……” 　　说罢，陆流将端妃交予她的一张银票悄悄塞给了蓝道行。 　　蓝道行瞬间便明白了其中深意，他虽然对银钱无甚兴趣，但若是能借此与皇帝的宠妃攀得关系、人脉直通后宫，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良机。 　　蓝道行在朝中与内阁次辅徐阶乃是一党，是以他与严嵩严世蕃的关系始终不睦。在看到那么多人与严家作对皆不得善终后，蓝道行心里多多少少也有所忌惮，此番他若是能卖曹端妃一个人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保自己一条性命，于是蓝道行没有拒绝，暗暗收下了陆流的银票。 　　蓝道行道：“请转告端妃娘娘，重为轻根，静为躁君。轻则失根，躁则失君。 　　只要娘娘心中一直有陛下、耐心等待些时间，用不了多久，陛下仙法通达、洞察宇内，一定会知道知道娘娘的良苦用心的。 　　贫道这就去取书籍，请稍候片刻。” 　　陆流听出了蓝道行的言外之意，看来他今日必然会在伺候嘉靖帝进丹时向其透露曹端妃落水和开始学习道法的事情。 　　陆流心下十分满意，如今人事已尽、接下来嘉靖帝会不会来找曹端妃就要看天意了。 　　取得书籍之后，陆流本打算径直回常安宫，但走到中途她突然想去看看张莲儿，如她计划顺利的话，动手之日应该就是最近这几天的事了，现在不去再见莲儿一面、恐怕此生都没有机会了。 　　想到此处，陆流便转而悄悄去寻张莲儿。 　　此时正是宫女们清扫宫苑的时辰，只见一众人埋头苦干无顾别旁，张莲儿身材娇小、陆流很轻易地就在人群中发现了她。为防旁人瞧见，陆流在暗中捡起几片树叶、以内力轻轻弹打在了张莲儿身上，果然便引起了她的注意。 　　张莲儿抬头环顾，一下也看到了陆流，她本开心地想出口呼唤，却看对方使了个眼色，张莲儿心下了然，便谎称要去方便一下，随即悄悄去会见陆流。 　　见到伪装成杨金英的陆流，张莲儿欢心无比，她兴奋道：“姐姐！我听说你去了端妃娘娘的宫里伺候，莲儿真为你高兴！姐姐可是来看我的吗？” 　　陆流笑着道：“嘘~小声些，姐姐就是来看你的。喏，这是给你带的。” 　　说罢陆流拿出一些在常安宫中私藏的点心递给张莲儿，张莲儿正是饥肠辘辘，看到吃的便马上狼吞虎咽起来。 　　陆流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不由得又想起了亡弟陆常，幼时她们父母被倭寇杀害，陆流带着陆常侥幸逃脱后便以乞讨为生。陆流每次在找到些吃的后都会谎称自己不饿先给陆常，而陆常每次吃得几口便也谎称自己吃饱了要给陆流吃，姐弟俩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苦中作乐相依为命。 　　此刻张莲儿吃东西的模样也是像极了陆常，陆流看着她不由得眼眶又有些湿润。 　　张莲儿看着陆流道：“姐姐，你怎么了？” 　　陆流抹了抹眼睛道：“没事，眼里迷了些沙子。莲儿，这几天宫里可能会有大事发生，说不定姐姐之后就不能来看你了，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张莲儿闻言顿时鼻子一酸，泪水当即就流了下来道：“姐姐你要出宫吗？” 　　陆流道：“不好说，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不管之后发生了什么、你听到了什么，你都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你与我杨金英熟悉，可记住了吗！” 　　张莲儿低声道：“好，我记住了。只是若姐姐以后不能再来陪我，莲儿只怕下次采集经血时便要承受不住了…” 　　陆流柔声摸着她的头道：“也许很快你就再也不用被采集经血了，可以好好吃饭，和其他普通宫人一样正常地生活。等再过两年到了岁数，还可以出宫回家和父母团聚。” 　　张莲儿喜道：“真的吗！” 　　陆流坚定道：“一定可以的！但是你绝对不要忘了姐姐刚才嘱咐你的事情！” 　　张莲儿道：“嗯！我记住了！姐姐，莲儿也有好消息要跟你说。昨天坤宁宫的张公公说皇后娘娘身边有几个宫女到年纪出宫了，所以最近坤宁宫的人手有些紧缺，便要选几个人临时去那边伺候。 　　如果做得好了，很有可能会留在坤宁宫，莲儿居然被选中了，今日晚间便就要去侍奉了！” 　　陆流顿了顿道：“若是真能留在皇后身边，生活条件自然会比现在要好得多。但这是机会同样也是危险，可要记得万分小心、谨言慎行，在坤宁宫少说话多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