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生

第四十一章 鬼谋决炼修罗场(二十一)

  此刻沈炼重伤之下左手死死拿住徐海的右手,漆黑之中两人都看不见对方的动作和身形,沈炼便是凭着心中意志硬撑不倒,右手举刀向着徐海的方向猛刺而去!   但觉手上一紧,沈炼知道刀锋必是刺中了徐海,只是不知道究竟刺中了哪里、是不是致命之伤。沈炼不敢就此放手,还想继续旋刀再杀!   而沈炼左右手一齐出招之下,徐海虽然也目不能视,但他脑海中已经大致明晰了沈炼的身形位置,他忍住身上之痛,左手变爪、一招“无端修罗”再朝沈炼右肋处猛击撕去!   沈炼此时已是避无可避,这一爪再次将他重创,沈炼整个右肋腋肺顿时便被徐海的血爪贯穿撕击!若不是因为黑暗之中徐海到底难以视物、不好掌握距离,否则方才这一招甚至能将沈炼右边身子都直接撕断!   沈炼便是钢浇铁铸之身现在也再扛不住,连受重击之下、他浑身上下都已经失去了知觉,双手无论是长刀还是敌人他都再握不住。待徐海一抽力,沈炼当即失去支撑、身子向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这时“血月全食”也开始了后半程,原本被黑暗吞噬的红月逐渐又慢慢露了出来,在漆夜之中现出了一点点光芒,虽然其辉依旧黯淡、但整个世界开始浮现出了些许身影。   只见方才沈炼那一刀,原来只刺在了徐海的大腿上,虽然刀锋锐利深入骨肉,但并未对徐海造成致命重伤!   徐海拔出那柄绣春刀、将其重重摔在地上,他甚至都不先点穴道为自己止血,也不管顾自己被沈炼喷溅的满身血迹,一脸不屑对着沈炼道:“你我实力差距,看似只在咫尺之间、实则却是万水千山…”   徐海这话尚未说完,突然间又是一柄绣春长刀自他后心穿刺破胸,一击便洞贯了其心脏要害之处!   人之心脏被毁几乎瞬间就会气绝身亡,徐海连转身反击半招都做不到便俯面倒了下去,临死之前只能勉强回了半个头,只见那出手之人竟然是陆流!   原来陆流被徐海和沈炼甩开之后、依然没有选择逃走,她只担心沈炼一人对敌恐凶多吉少,还是拼命跟了上来。   只是她武功本就逊于两人不少,被落下好远之后、夜里又难以追踪寻迹,是以陆流花了许久这才跟了上了。   方才陆流远远听到两人打斗之声便急忙近前查看情况,待刚看到两人身形时、正是血月全食的前一刻,眼见徐海突然一跃腾空,接着世界便归为一片黑寂。   最后这段距离陆流完全是摸黑而来,徐海自然瞧她不见,再加上徐海全心全意都放在了对付沈炼上,因此直至陆流潜到了徐海背后、他都没有及时察觉。   利刃穿心,纵是武功盖世的天下五极也是神仙难救必死无疑,徐海的一对重瞳死死瞪着陆流,暴怒血冲之下他双目都盈满鲜血!   可任凭徐海如何不甘、如何拼命想要出招杀死陆流,此刻的他也只能如同将死蝼蚁一般蜷缩挣扎,莫说是出手杀人、便是出言唇击也吐不出半个字。   不过弹指间,徐海便连抽搐都全然止息,他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凡夫俗子一样,死死瞪着双眼、终于一命呜呼。   陆流确定徐海已经气绝,她急忙俯身去看沈炼的伤势,却见沈炼所受创击比之徐海未见得好的了多少!   徐海的武功邪门至极残忍杀戾,沈炼先后被掌击爪撕,五脏六腑和十二经络皆被重伤巨损,胸骨一半断裂、一半错位,整个右肺穿孔、腋肋血肉模糊。内伤之下又骨肉分离失血甚多。便是有医家圣手在场立时搭救、也是无力回天欲救不能。   陆流虽不通医术,但看沈炼这般模样她也知道师兄已是弥留之际命不久矣。陆流呆呆地跪坐在地,眼中泪水似决坝之川不住涌流,她一个字也说不出,俯身抱住沈炼、任凭鲜血侵染着她的脸颊衣衫。   沈炼用尽余力颤颤地抬起左手、抚了抚陆流的头,气若游丝道:“就是因为不想看你哭才不得已把你丢下,从小我就告诉自己不能让你哭、要让你笑,结果却总是事与愿违。”   陆流握着沈炼的手哭道:“炼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沈炼颤声道:“流儿,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错的不是我们,是这个怪圈。   可笑我浪费一生都执着蒙蔽在这怪圈里被人摆布利用,最后好不容易得以冲出摆脱,结果却是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   流儿,你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为自己活下去!”   陆流脸上泪水和血水已凝成一团、模糊了她的双眼,她不想让沈炼带着忧心离开,握着沈炼的手连连点头道:“好,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师兄,我带你一起走、我们一起只为自己活下去!”   沈炼闻言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轻轻地闭上双眼,侧头蜷缩在陆流怀里,声音已微弱到几乎难以听清,沈炼悠悠道:“流儿,我有点冷…还有些怕……”   陆流闻言痛不欲生几乎就要支撑不住,但她依然紧紧抱住沈炼柔声道:“炼哥,有我在你身边呢,你什么都不要怕,我一直都陪着你呢。”   这是沈炼第一次对陆流说怕,但他此刻已经不再感到寒冷也不再感到惧怕,他静静听着耳边的一切归入沉寂,血红的月色此时逐渐褪变为原本皎洁的光银,沈炼依然是笑着的。   无人争晓渡,红月下寒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