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生 · 第四十一章鬼谋决炼修罗场（十二）

　　便是地位贵如沈炼，见到司礼监的人也要恭恭敬敬。眼见来人竟是接替黄锦的新任司礼监掌印太监李芳和秉笔太监陈洪，沈炼更是不敢怠慢，忙道：“诸位公公，可需要下官去请我师父也一并前来旁听吗？” 　　李芳道：“不必，来之前咱家已经知会过陆太保，太保说此事他要全程回避。” 　　沈炼道：“既如此，公公有什么便请问吧，沈炼一定全力配合、知无不言。　　不知公公可是要问关于此次参劾奏疏的什么细节吗？” 　　李芳继续道：“沈同知，咱家这次来不是要问你关于严阁老的事情的，而是要问你些别的。　　沈同知可知道江湖上有一个白莲教吗？” 　　沈炼闻言有些诧异，但还是一五一十回道：“属下有所耳闻，此教乃是在直隶山东山西一带兴起的民间组织，起源于佛教分支，在江湖上也是颇有一号的教会门派。　　前些年属下在江湖游历时曾与他们打过些许交道，但对其了解的并不深。后来听闻白莲教中有部分教众在地方作乱、散布叛逆言论，但此事当时被东厂管理负责，是以我锦衣卫对白莲教知之不多。” 　　李芳又问道：“那白莲教教主阎浩，沈同知可认识吗？” 　　沈炼道：“多年前属下在极世山庄曾与其人有过一面之缘，知道此人、却算不上认识。” 　　李芳反道：“沈同知与此人当真只是一面之缘吗？” 　　沈炼困惑道：“确实只是一面之缘，不知李公公询问这些是所为何事？” 　　李芳严肃道：“沈同知，咱家再问你一遍，可要想好了再说。你当真与白莲教教主阎浩不认识吗？” 　　沈炼闻言心中已觉不对，但他对司礼监的真实来意又一无所知，只能据实回复道：“回公公，在下确实与他没有关系。” 　　这时东厂厂公陈洪道：“阎浩妖人乃是蔚州人士，现任白莲教教主，这些年此妖人一直以传教名义蛊惑百姓，屡屡散布污蔑朝廷的谋逆言论。　　并且经查实，此人还曾深入漠北，向鞑靼各部泄露边情、出卖军机，尤其是孛儿只斤·俺答的土默特部。　　前不久东厂已经将此妖人及其党羽秘密捉拿归案，而据阎浩最近交代，其实他是你的弟子，而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授意、推波助澜。” 　　沈炼闻言大惊道：“一派胡言！我与此妖人没有任何关系，如何他就变成了我的弟子了！　　李公公、陈公公！他这是自知死路一条便肆意攀咬，就是想要拖别人下水、设害忠良啊！　　我与阎浩只打过一次照面、甚至都不曾说话，更是没有私下勾结白莲教对朝廷图谋不轨，这些都是莫须有罪名！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公公明察！千万不要听信了妖人反贼的一面之词啊！” 　　陈洪道：“据阎浩交代，他当年第一次与你见面时，就开始和你建立了密切联系，并且还在私下里拜你为师，他所做的一切谋逆之举都是听从了你的指挥。　　沈同知，我们自然不可能没有证据、单凭反贼妖人的几句话就对锦衣卫要员下手。　　此次阎浩妖人不仅供述了你们之间的来往事实，并且还提交了证据。” 　　说罢，陈洪身后的东厂番子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之后、只见里面放着半樽印玺。　　陈洪道：“这是前不久在阎浩妖人所供述的反贼窝点里所找到的证物，他们唤其为‘明王印’。　　此物乃是白莲教的权象圣物，凡是教内的重要信函，皆用此‘明王印’作为凭证。　　而妖人阎浩交代这印玺一半由他负责掌管，另一半就在你沈炼手上！　　据他所说因你们之间通信乃是绝密不能署名，是以你每次发号施令都要用自己的半樽玺盖印标记，阎浩收到后会用自己的另一半印玺复鉴防伪，反之亦然。” 　　沈炼道：“这不过是那妖人妄想混淆视听所提供的伪证而已，我从不曾见过此印，更没有与他勾结联系。　　公公若是不信尽管一搜便是。” 　　李芳道：“沈同知说得不错，我们今日来就是搜寻证据的，如果查无实证，自然不可能因为一江湖妖人的一面之词，就将沈同知下狱。　　同知若是不介意，咱家这就让手下的人开始搜查了。” 　　沈炼自信无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在自己身边暗藏证物，正色道：“君子坦荡荡，沈炼一片忠心苍天可鉴，不怕那妖人奸贼污蔑栽赃，陈公公只管派人搜查便是。” 　　说罢，陈洪一声令下、一众东厂番子便开始在沈炼的办公之处搜寻翻找。　　自明成祖设立东厂以来，东厂权势一直都在锦衣卫之上，只因东厂不仅同样负责监察百官、同时还要负责监察锦衣卫。是以东厂势大之时，便是锦衣卫指挥使见到寻常东厂番子都要客客气气，若是碰到东厂厂督更是要点头哈腰卑躬屈膝。　　而后明宪宗成华年间，朝廷还曾短暂设立过西厂，其势力之大甚至更超东厂。是以大明立国百余年间，宦官的权势地位始终压过锦衣卫一头。　　而单单却在嘉靖时期，因陆炳地位实在太过于高，嘉靖帝对他的信赖超过身边的太监，因此嘉靖一朝的锦衣卫可谓是扬眉吐气，他们在面对东厂番子时不仅毫不示弱还各个趾高气昂。　　东厂在凌驾了锦衣卫一百多年后突然反被对方骑在头上，锦衣卫比之当年的东厂可谓更加颐指气使，东厂的人自然对锦衣卫都怀恨在心。　　此次东厂番卫能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在锦衣卫总司衙门进行搜查，并且陆炳还不在这里，他们料定锦衣卫众人再不能像往日一样狐假虎威，是以东厂众人各个都趁机公报私仇发泄出气，把到处都翻得乱七八糟，恨不得掘地三尺、把锦衣卫的总司衙门都直接拆了。　　可即便如此折腾也没有找到那半樽“明王印”，李芳和陈洪倒也不急，他们心里本也不抱多少希望能在这里找到，如此重要的东西自然不大可能会放在办公场合，只是因他们在锦衣卫总司衙门找沈炼问话，所以才在这里开始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