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生

第四十一章 鬼谋决炼修罗场（二）

　　戚继光也点头道：“兄长说得不错，我军虽然作战讨贼百战百胜，但架不住这些倭寇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倭寇之患自太祖成祖时期已经出现，及至本朝最为猖獗、酿成大患。 　　这些年咱们几次大战斩杀敌酋何止数万，虽然我们已将最大几股倭寇势力基本平定，但东南几省还是时不时有流寇倭人犯境作乱。 　　可即便是咱们能把所有倭寇都杀得一个不剩，那等再过些年头，还是会有沿海之民活不下去，又会有新的亡命之徒选择铤而走险出海走私。接着他们再开始雇佣海外倭夷，届时出现新的贼首头目成为下一个汪直，大规模的倭寇之乱便又会再起、周而复始永无止息。” 　　俞长生附和道：“看来咱们练兵剿倭依然是治标不治本，便如你所说、现在倭寇主力基本剿灭，剩下的余党残部也都是藓疥之疾，总体来说危害有限，但是若干年后只怕还会出现大规模的倭乱！ 　　汪直临死前曾与我说过倭寇患因乃是祸起市舶，起初我还以为他这是避重就轻、给自己洗脱罪行，但现在想来他说得也并非是全无道理，治理倭乱只是以军队一味镇压剿匪，却是管得一时管不了一世。 　　倘若真的是市场有需、百姓困难，人为了活命、为了赚钱，总会以身犯险继而酿成大祸，靠硬堵用武是行不通的。 　　要想彻底平息倭患，除了要有镇国之兵，海禁也必须解除，二者缺一不可！” 　　戚继光拍手道：“兄长所言与我不谋而合，归根到底海禁乃是导致倭寇之乱的根源之一，唯有强兵和新政双管齐下、才能治本。” 　　俞长生道：“只是你我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朝廷却未必知道，尤其海禁之策乃是洪武太祖立下的祖宗之法。 　　当今天子更是尤其重视‘祖宗父源’一事，想要推翻大明祖制另立新政，就凭你我人微言轻、实在是天方夜谭。” 　　戚继光道：“我也想到了这一点，这等国家大事自需要内阁慎重商议之后才能上呈御览以做决定。” 　　俞长生道：“天子御极数十年、大事从来都是乾坤独断，到了这个岁数突然让他推翻祖制恐怕极为困难，必须要有大人物出面才有些许可能。 　　严家自不必说，徐阁老其人是绝对不可能当这个出头鸟的，如果内阁首辅、次辅都不可行，剩下的人便是愿意开口只怕也没有希望成功。” 　　戚继光道：“我想有一个人或许可以，乃是国子监司业、裕王侍读，张居正张大人。 　　他是徐阁老的学生，也是泰州派出身。张大人素来推崇王阳明心学之道，有变法维新之志向。 　　兄长不是说先前赵文华一案，是他暗中庇护、帮我抹去了军报中的捏造内容。我想若是我们去求张大人、也许他会答应。” 　　俞长生点头道：“张居正大人我在万寿堂曾见过其人一次，看起来倒是个光风霁月的干臣，他年纪也轻且心中有志，确实很有可能会赞同我们的想法。 　　只是他的官职不高、单独上书也是人微言轻，徐阁老只怕也不会放任他这么出挑冒头。想要让张大人上书提出解除海禁应该也不会成功。” 　　戚继光沉声道：“现在不行却不代表将来不行。” 　　俞长生稍顿了顿，随后立即明白了戚继光的意思，严肃道：“你莫不是想要把宝押在将来，若是今后承继大统的是裕王爷，那作为裕王侍读的张居正大人早晚入阁拜相，届时再维新变法？” 　　戚继光道：“到时候就不单单是解除海禁的问题了，本朝积弊之甚，南倭北虏严党当道，天子却醉心玄修、只知权术不问民生疾苦，这世道景象也早该变一变了。” 　　俞长生没想到义弟心中原来有此等大胸怀大志向，比之剿倭平寇还更为了得，当下无比赞同。然此言大为悖逆、俞长生低声道：“只是现在形势并不明朗，严家偏向景王，徐阁老偏向裕王，将来的事谁都不好说，你当真现在就要搭连张居正吗。” 　　戚继光道：“可是兄长教我的，咱们行的是正道，当处事果决、不要瞻前顾后，与其坐看结果不如选择主动果断出击。” 　　俞长生正色道：“兄弟好气魄！真到了水落石出的时候，张居正大人身边还不知道会围着多少人，自然也轮不到咱们上书谏言。 　　畏首畏尾、前怕狼后怕虎可不是咱们的风格，就按照你的意思办！” 　　两人说定后、戚继光便立刻着手书写给张居正的信件，虽然不能提及前番“隐瞒军报内容一事”，但信中戚继光还是极尽感谢了张居正，并且向他阐述了自己关于解除海禁的想法。 　　出乎意料的是，张居正很快就回复了戚继光的信件，两人虽然不曾见过面更没有什么交情可言，但对于这位年纪轻轻风头正盛的大明将星，不论是朝中哪一党派都极其愿意拉拢。 　　而戚继光主动向职位尚低的张居正示好，张居正也是感到意外之喜，双方可谓是一拍即合。 　　张居正在回信中大力赞同了戚继光关于解除海禁的想法，他表示自己会构想一份完整的议案政策，待有机会时便会上呈内阁，并且希望日后能与戚继光及其部署常来常往、多多联系。 　　戚继光和俞长生收到回信后也是喜出望外，自此他们也算是有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朝中人脉，不用再次次惊动劳烦胡宗宪沈炼等人了。 　　虽然张居正现在还尚无甚权柄在手，但他一直跟在徐阶和裕王身边，处于权力的中枢核心，朝内的大事总能先知先觉，若有什么要紧的相关之事，戚继光和俞长生也能提前收到消息、早做准备。 　　这一月戚继光和俞长生率军远赴广东潮州府剿倭，秋叶丹和蓝雪花也随军同在，自浙江、福建倭寇基本平定后，此处便是沿海诸省中倭乱最为严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