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生

第四十章 天下五极燃风翔（十八）

　　随即汪直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唉！老夫一直以来都太过轻视于你了，你的武学天赋虽然不高，头脑也不似天纵奇才那般灵光聪慧。 　　但就是这番决心和执念，却是可能还在俞大猷和徐渭他们之上。老夫最后落得这般下场，确实是输得不冤！ 　　不过少侠，老夫可有一句良言相劝，放下我执者方得自在。你虽胜了我，但若是一再执迷，以后依然会招致源源不断的危险。” 　　俞长生道：“到了这个时候你却还要有所保留、想把这秘密带到棺材里吗？还想让那宝藏之谜继续挑起江湖纷争？ 　　纵是敌国之财你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却又何必这么冥顽不灵苦苦执着？ 　　你若将宝藏秘密告诉了我，或许能用之以善、以息兵戈以济苍生。有此功德、你死后兴许还不至于堕入无间阿鼻受尽永世轮回痛苦。” 　　汪直闻言继而再次放声癫笑，他边笑边道：“少侠，你当真以为只要老夫死了，这天下就彻底太平了？！ 　　只要老夫不人为财死利令智昏，吐露出这《山河图》的秘密，就能苍生获济、从此再无人为此图丧命了？！ 　　长生少侠，你也太看得起老夫、也太看不起老夫了。老夫可以告诉你一句真心话，待我汪直一死，非但不会四海承平，大明江南半壁江山还会立时陷入大乱！” 　　俞长生听不懂汪直此话何意，却觉得他并不是在危言耸听，又问道：“你可能把话说清楚些？” 　　汪直道：“老夫是海盗倭寇的背后首脑不错，但少侠若以为老夫所做一切就只是为了钱财权势可就大错特错了。 　　多年来大明东南倭患，外夷作乱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朝廷海禁之策才是祸端根源。 　　自太祖皇帝颁布诏令，濒海之民不得私自出海、不得私通海外诸国、不得与外国互市。渔不可捕商不可贸，沿海的百姓民众活不下去，这才铤而走险走私海盗，他们为求安全、继而开始频繁雇佣日本的浪人武士，老夫起家也是如此。 　　而武装走私日子一久必然不可掌控，杀器在手又更滋生出贪戾之心，由此才慢慢演变成了倭寇海盗之乱，此乃祸起市舶。 　　黄金会虽然以金钱至上，却是在尽力以财止乱，只要有活路、有财路，有几个人真的愿意干杀人放火掉脑袋的买卖。老夫建立新国正是为了给这些人立下规矩，偶尔令手下放纵一下也是为了能够更为长久的稳定。 　　而老夫此番孤注一掷，既为东山再起、也是为了今后能不再受人摆布。区区金钱算得了什么，所以老夫说少侠你太看不起老夫了。 　　可是即便老夫有心，但终究力有不及，真正能左右乾坤的根本就不是我，而《山河图》背后牵扯的也根本不是这东南几省的问题，兹事体大动及根本。 　　人心之中的贪婪是永无止尽且不可磨灭的，真正的下棋人并不是老夫，所以老夫也说少侠你太看得起老夫了。” 　　汪直这番话令俞长生五味杂陈心中繁复，他顿了顿道：“是谁在摆布你？又是谁在左右乾坤？便是严嵩和严世蕃吧？ 　　严家与你暗通款曲已久，这些年想必你为他们做过不少脏事、孝敬过不少银钱，可他们却把你当成是一条狗说丢就丢，这次他们还直接弃你于不顾。如果《山河图》的幕后操手就是严家父子，你为何全都不能说出来，也算是给自己出了一口气。” 　　哪知汪直闻言却一语不发不做回应，俞长生知道凭自己的言辞可攻不了汪直的心，但他相信如今汪直已经不会再计害于他，不如索性便把自己知道的和猜想的全都说出来，也可试探试探汪直的反应。 　　俞长生缓缓对汪直道：“除了《山河图》中隐藏的‘壽’字之外，我从《山河图》中还提取出了两组数字，虽然搞不懂那数字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但我相信这才是《山河图》里真正暗藏的玄机、而并非是图画本身！” 　　俞长生可以肯定，在他说出这段话时，汪直的眼神轻轻颤动了一下，身体也不自觉得紧了紧，由此可见，俞长生的猜想是对的！ 　　俞长生继续道：“当年先生从少林藏经阁中取出了一份来自宁王朱宸濠的《山河图》；后来我又在沈枫醉的极世楼中也发现了一份《山河图》。 　　这两份图的存在江湖皆知，但其实还有第三份不为人知的《山河图》，乃是我在陈煌图送给严嵩的生辰纲里发现的。” 　　这一次汪直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俞长生见状、干脆一边思考一边说道：“你此刻毫不惊奇，说明其实你早就知道陈家那里也有一份《山河图》？！ 　　你派萧燕飞去灭口陈家满门，原本并不是为了栽赃我和先生的。只是当日我恰好也在福州府，萧燕飞发现我后把此事告诉了你，你便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将杀人灭口的事嫁祸于我，还联合怂恿普性、诱使武林八大家族在少林设伏夺宝。 　　但这一切都是表面假象，就像在水月山庄、在海上宝船时一样，你的目的都是要把《山河图》毁掉，只因它落到了不该掌握它的人手里！ 　　陈家也是因为弄丢了《山河图》所以才被你灭口，这也能解释明明只是些无关痛痒的银钱，但陈煌图他们却那么疯狂地要找到劫走生辰纲的响马。” 　　俞长生连珠炮似的一直说了下来，这些推论许多也是他此刻突发奇想的。 　　俞长生能察觉到汪直的反应一直都在轻微变化，而不管对方是何种表现，都证明汪直心中产生了波澜，俞长生说得依然是对的！他的感觉没有错！ 　　俞长生最后讯问汪直，他一字一句缓缓道：“其实《山河图》还远不止这几份，还有别人手里也掌握着《山河图》，并且那些图里也可以提取出两组不同于其它《山河图》的数字。 　　这图里隐藏的根本就不是先帝和宁王的宝藏，而是在记录传递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信息，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