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锦这番话说得甚是恳切真挚、不容嘉靖等人推脱拒绝,况且现在每耽搁一刻、危险便多了几分。陆炳当下拔出上清刀,接连砍下许多还未被火焰焚烧的结实木材和大块砖瓦用作垫脚之物。 陆炳边做边对俞长生道:“你武功已是不俗,便由你和我一起左右协力扶着真人跳下,让黄道长在楼上掷扔垫脚木石。 过程中可一定要稳住身形万分小心,每次时机就只在刹那之间,一旦错过便会全功尽弃尸骨无存。 你切记,如果你在下落之时错过了垫脚之物,我绝对不会分身帮你,你立时松手不要拖累了别人;同样的,如果是我错过了垫脚之物,你也不用想着管我,专心扶好真人便是,我自会松手跌落。 成与不成、是生是死,就各安天命吧。” 俞长生见陆炳等人已经十分决绝,但他对于自己提出的办法却开始有所迟疑,他只怕因为自己脑子一热就害死所有人,便问道:“可当真要留下龙山道长吗?我的主意也未必就是可行,万一…” 陆炳道:“你应该猜出了他的身份,他的命、包括我的命,本来就全是飞元真人的。办法既然是你想的,便莫要辜负了道长的一片苦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保持专注。 既然做了决定想活、就不要再考虑会死。” 眼见垫脚之物都已准备妥当,嘉靖对黄锦道:“你当真可以吗?” 黄锦道:“蒙主子爷垂青提携、当年将修仙道法赏教奴才,一直以来奴才都不敢懈怠修行、只为主子爷羽化登仙之后可以继续侍奉左右。 奴才虽不比主子妙法玄通、但这些年内力修持也有所小成,将这些木头石瓦准确丢掷到太保和长生小友的脚下当不成问题。” 此时深夜风急、便在众人准备之时火势又猛烈了许多,浑身浴火的忠孝阁如同夜幕中的一条烈焰升龙,在寒风中金鳞闪动、马上要将周围的一切尽数吞噬。 黄锦知道自己若留在楼上必死无疑,便最后向嘉靖跪拜叩首道:“主子爷!有老奴为您垫路,您就大胆走吧!” 眼见火势扑袭、刻不容缓,陆炳道:“来不及了!听我口令、准备前跳。” 俞长生聚精会神、用力架住嘉靖左臂,但听陆炳一声令下,三人全力纵身一跳向前长跃。 嘉靖多年修持、自有浑厚无比的道气内力加持,再加之俞长生和陆炳协力辅助,三人以轻身功法向前了挺进许久,行进轨迹如同一道平滑的抛线飘翔而出。 俞长生很快感觉起初行进虽然平稳,但身在空中无法再次借力、他与陆炳还要拉架着一个成人,两人初始的轻身之力瞬时便要消耗殆尽,原本平缓的下跃路线马上就开始变得急陡凌坠! 便在这时,黄锦看准时机、以高深内力疾掷两段长木而去,他力道掌握得极好,那两个垫脚之物的投掷抛线不偏不倚刚好与俞长生和陆炳足下交汇在了一起,两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足下一点蹬力、果真借到了些许力道身形向前! 那垫脚之物原本也处于下坠之势,只是抛出之时速度够快,这才能稍作垫脚借力,如此能借到的反作用力虽甚是有限,但对于武功绝顶者来说已经足以在一定程度里减缓不少自己的下坠之势了! 一次成功过后俞长生信心顿时涨了许多,他此刻虽依然身处数丈高空之中,但居高的恐惧之感一下大为减缓。 借力之后、空中三人又向前向下行进了小段距离,随即力道又尽、下坠之速再快,而此时黄锦又再次抛出两块垫脚之物,俞长生和陆炳赶忙抓住机会脚下又点一蹬,带着嘉靖又一次减缓了些许坠速。 接着上下两边四人又按照此种方式如法炮制了数次,俞长生和陆炳每次都得以在空中稍稍借力缓解下坠冲势,如此下落距离已经过半! 然而即便得法、三人的下坠冲势依然在不断增加,俞长生和陆炳几次脚下垫足借力虽能缓解下落速度,但其势毕竟有限,自然重力之下纵是经过几次减速、但总体下坠速度依然是越来越快,因此每次借力得到的缓解也越来越小。 而最为致命的是随着三人不断下落,他们与黄锦之间的高度距离也越来越远,黄锦独处高楼之上,越来越难以合适的角度将垫脚之物投掷到众人脚下,若是三人再下落少许,黄锦便无法将木石送到俞长生和陆炳脚下! 而这一切发生的过程,不过就是在须臾之间。 终于这一次因黄锦所掷垫脚之物需要的角度太过刁钻,又是夜幕浓烟、黄锦实在难以看清,一下投掷方向出了偏差,俞长生和陆炳双双错过了借力机会! 由此他们的轻功身法不再、下坠路线越来越趋近垂直,速度冲势也越来越大,若以此势头落到地面,纵然不死也要残废! 俞大猷沈炼众人正在围攻徐海之时,突然听得徐渭一声高呼,五人皆情不自禁抬头一看,只见冲天火光中竟有三个人自忠孝阁半腰一跃而下! 却见那三人身形飘逸轻功灵动,凌空而跃似飞鸟翱翔,如此身法武功必然是陆炳俞长生等人无疑,可便是他们武功了得、可在这种高度下跃也会粉身碎骨! 哪知那下落三人突然在空中向上轻点了一下,随之降速后又继续下落,众人一下看得呆住了,便是轻功已臻化境从心所欲者,但人毕竟是人、没有翅膀,身子凌然之时怎么可能凭空借力! 突见那被俞长生和陆炳垫脚的木段急速下坠,徐渭瞬间明白了其中玄机,同时也看出了此法的凶险难处,徐渭立时对俞大猷道:“他们后半程难以垫脚借力,速速援助、用巧力!” 俞大猷经此提点、瞬间也明白了情况。他当即不再去管徐海,脚下猛力一踏、震断起两块石块,随即将那两块石块向着下落的俞长生和陆炳脚下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