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生

第三十九章 飞元真君万寿堂（十七）

　　严世蕃依然不看俞长生、边吃边道：“我道俞大猷是个死脑筋的粗人，没想到他的徒弟倒是还算会说话，一上来就给我戴高帽。 　　寻常旁人找我、便是孝敬十几万两银子却也难入我的眼，看你的落魄样子也不像是有什么特别的稀世宝贝。你且说说看，就凭你能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利益于我。” 　　俞长生道：“回小阁老，在下确实没有多少银钱孝敬，但是在下以为再多的银子终究也只是银子而已，若比之权力之重根本就不值一提，尤其是军中兵权。” 　　严世蕃闻言顿了一顿，手中的筷子也停了下来，但随即又继续夹起饭菜吃了起来：“话倒是说的好听，但是就你手下那几百号江湖义勇，又算得了什么兵权？” 　　俞长生道：“在下自然是人微言轻不值一提，但是俞大猷却是手握重兵、节制大明东南精锐。其人多年来身经百战、战功显赫，麾下部将遍及鲁、苏、浙、闽、粤、桂诸省。 　　除了十万浙兵归其调遣外、俞大猷还有五千直属私军，如今他虽然下狱，可他在军中的影响力依然非同凡响。 　　小阁老请细想如今朝廷的军内形势，这些年北方鞑靼与我大明互通马市、未曾有过交战，大同总兵仇鸾也被陆太保检举扳倒、身死戮尸，戍边军的地位可谓是一落千丈。 　　而西南之地世代由沐王府坐镇外人难以染指，所以当今天下唯有东南诸军才是朝廷的重中之重、国之利器！ 　　赵文华活着的时候虽然地位尊崇、总督兵事，但他毕竟只是监军，虽可制将却不能用兵。况且其人当年还害死过大功臣张经将军，是以他在军中的人缘和威望都是远远不够的。 　　胡都堂固然是国之干臣东南领袖，也是严阁老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弟子。但是小阁老当知，胡都堂是个一门心思做事的人，他始终不愿意掺合到党争中来，小阁老有些事可以交给他办，但是有些事他却有自己的主张、是以不能交给他办。 　　至于谭纶大人嘛更不用说，他是徐阁老的心腹，自然也不会轻易改换门庭、投效阁老和小阁老。 　　我知道阁老和小阁老您一向很是看重戚继光，徐阁老那边也对他有招募之心，但是戚继光毕竟羽翼未丰资历尚浅，目前还难以掌握军中大权。 　　故而分析下来，当下之时招募俞大猷才是小阁老您最好的选择。现在他身陷囹圄、罪犯钦案，这个时候如果您能伸出援手、救他脱罪，俞大猷一定会忠心投效！ 　　届时只要他一出狱，在军中依然是一呼百应的人物。卢镗、刘显、陈璘、汤克宽这些虎将皆是俞大猷的好友和部署，若俞大猷为阁老和小阁老所用，还担心这些人不会一并归心吗？ 　　而戚继光如今还年轻懵懂，在下乃是他的结拜兄长，只要在下极力劝说其人，戚继光也一定会同为阁老效力的。 　　倘若上述这些人全都归附了严家，那区区一个谭纶也是独木难支，届时就等于几乎东南全军尽归严家驱使，这般的局面可比赵文华在的时候还要强得多啊！ 　　而想要得到如此获益，小阁老您需要做的，就只是略施手段帮俞大猷脱罪而已。这样的利好于您、于阁老岂不比区区几十万两银子要实在贵重的多。” 　　俞长生一番话让严世蕃不知不觉间放下了筷子，他已经缓缓看向了俞长生。严世蕃顿了顿，突然又笑道：“听起来好像是笔很划算的买卖，可是俞大猷多年来都是陆炳一党，有这样的好事，你为何不去找陆太保呢。” 　　俞长生道：“小阁老手眼通天，您可以让手下随便查探一下，自俞大猷罪犯钦案以来，陆炳其人唯恐避之不及，他为了不受波及、遭至陛下猜忌，已经完全与我师徒二人切割断绝了。 　　在下此番进京原本也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想请陆炳施以援手，但他竟然连见都不愿意见在下一面，还让看门阍者极尽羞辱辱骂在下。 　　这等不念旧情的小人如何能比之小阁老虚怀若谷、有容乃大！良禽择木而栖，俞长生与师父决意痛改前非、弃暗投明，求小阁老给一个机会吧！” 　　说罢俞长生竟然直接跪地叩头，其力道之大、直将地板敲得“咚咚”作响！ 　　严世蕃看着俞大猷的徒弟这般卑微的样子甚是得意，虽然俞长生所言着实令他有些心动，但严世蕃依然不打算答应他的请求，便又假意皱眉道：“诶呀，你这却是让我实在为难啊。 　　虽然你诚意十足，所说条理清晰、好处也很是诱人，但是赵文华乃是我父亲的宠爱义子，也是我的结拜大哥，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俞大猷给残忍杀害、死无全尸，我与我父亲都是悲痛万分！ 　　如此血海深仇只凭你三言两语就想让我不再追究、还要反过来帮仇人脱罪，未免太不现实、也太不近人情。 　　就算你方才说的都有道理，救下俞大猷对我严家来说大有裨益，但是我严世蕃是个极重情义之人。赵文华那可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呀，我岂能因为自家的一些利益好处就置他的血仇于不顾了呢。” 　　俞长生听出了严世蕃尚不满足的意思，转念一想又继续道：“在下自然知道小阁老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可是您视赵文华为手足兄弟，他却视您为仇雠阻碍！ 　　小阁老慧眼如炬，一定能看得出赵文华此人乃是个喂不熟的狼崽子。远的且不说，先前他进献天子的百花仙酒便是盗取了阁老的秘方；而后他还越过阁老和您，向陛下奉送祥瑞仙鹿、讨陛下欢心；并且还屡屡将剿倭战功据为己有、步步高升。 　　赵文华名义上虽都是在替阁老和小阁老讨好孝敬陛下，但实则好处和功劳却都让他一个人拿去了。 　　这些年赵文华颇得圣心，官至工部尚书太子太保，若光论品级、其人已经盖过小阁老您，甚至都开始要争抢严阁老本人的圣恩眷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