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生

第三十七章 宫商角徵绘天王（三）

　　俞长生虽心中还是隐隐感到不安，但是徐渭之安排细细想来并无漏洞，此番邀约己方已派出了最强战力阵势，赵文华也明确了要去往别处，事到如今汪直的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也就只能亲身前去一探究竟了。 　　胡宗宪在给复回信之后，又过月余时间一行人按照约定整装待发，俞大猷和戚继光率领“俞家军”和“戚家军”总近一万将士浩浩荡荡开赴福建宁德。 　　一行人马在与倭寇约期前两日便到达了横屿岛附近，想来是因为万人行军沿途声势浩大，一路上都没有发现什么倭寇的踪迹，先前在附近道府州县肆虐的倭寇乱贼闻讯后都退避三舍逃之夭夭。 　　横屿岛乃是一座近海连陆的小岛，此处地势特殊三面环海，水沟纵横湖海相连，欲上此岛必须先至林墩一带，然后再走唯一一条两面尽是崖海的西洪小路方可登岛。 　　而横屿岛近处也并无其他岛屿，倭寇便是想秘密派兵结船围攻此岛，却也没有陆地可以作为军事基地供他们停留驻扎。 　　为了寻找倭寇有无设下陷阱，俞大猷和戚继光等人远望观察横屿岛地势，发现其周围还长有些许芦苇丛，但那芦苇生得并不茂密且高度很低，出水尚不过两三尺，根本无法藏舟隐船、埋伏兵士，是以此节没有什么危险。 　　俞大猷又以“敬之式”遥看横屿岛许久，岛上的飞鸟也并无任何异动，树林之中不像是藏有伏兵。为确保万无一失，俞大猷又派沈炼带着百位身手矫健的兄弟作为哨探斥候、自西洪小路冒险登岛搜寻。 　　两日时间勘察斥候连续登岛搜寻，沈炼表示他们已经仔仔细细盘查过整个横屿岛，他可以肯定岛上没有火油没有炸药、也没有可以藏人的山洞密道，而且也未曾发现岛上有大量人群踏足生活过的痕迹。 　　整个横屿岛除了鸟兽水木就只有一座新修的长亭孤立而建，想来应是倭寇一方为了约期之日的赌斗所提前修建的。 　　以防万一沈炼甚至还冒险嗅闻了那长亭的漆面以确保涂料之中无有染毒。 　　如此缜密的搜寻之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的信号，俞大猷等人才终于确信岛上不曾布设陷阱。 　　与此同时俞长生也率领“长字营”一众豪杰在当地打听消息，为防止附近海域会有地图上没有标记到的暗岛作为倭寇伏兵所在，他们详细询问了众多渔民，但结果依然是没有此类情形。 　　这么多条件汇聚到了一齐之后，戚继光道：“看来此次倭寇一方确实没有提前埋伏，若还想藏兵便只能真的从天而降了。” 　　俞大猷道：“既然没有伏兵，那么很有可能他们会在登岛之时有所行动，我们明日务必要小心他们的一举一动，谨防倭寇暗中下毒或有其它阴险手段！ 　　千万不要忘了，杀害独孤人灭之人我们还没有找到，若是真有这么一位不为人知的绝顶高手混在其中，那单是登岛九人也未必就有十足胜算。 　　必须人人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为徐军师掠阵！” 　　徐渭道：“戚将军，明日我们登岛后你与陈璘将军率军守住林墩的西洪小路，任何人都不得靠近登岛。若有倭寇试图作乱、格杀勿论！ 　　明日登岛诸位需人人携带两枚烟花号弹，一旦岛上局面失控发生危险，不要犹豫立时发射信号求援。 　　若看到烟花信号，则戚将军你要即刻率本部所有人马火速登岛支援，陈将军则要继续留守路口； 　　如果稍时又有烟花发射，则说明情况紧急，陈璘将军再率俞家军的弟兄们上岛驰援。” 　　戚继光和陈璘应声领命，俞长生道：“军师，我不相信倭寇此次是真心要与我们文斗。 　　可是目前为止我们又看不破对方的真实意图，咱们如此安排真的能万无一失吗？” 　　徐渭道：“这世上不可能真有人一生都算无遗策，更不可能有绝对的万无一失，我之智计也不通神近妖，总会有认知不到之处。 　　既然已尽人事接下来便要随机而动了，若是因看不清敌手没有必胜把握就停滞不前，便永远都不能拨开迷雾，必须要有所决断。” 　　众人闻言各自依照吩咐准备，翌日全军驶向林墩准备登岛。 　　还未走到西洪小路路口，俞长生等人远远便看到除了昨日驻扎在此的一营军士外，已有另外六个人在路口等候了。 　　俞长生一眼认出那六人中站在最前、最为高大一位便就是汪直本人！ 　　俞长生虽只在幼时见过汪直一次，两人又已经十多年不曾谋面，但当年的经历深刻脑海、记忆如昨，这些年来汪直更是对他前追后杀，如同梦魇般缠绕徘徊，是以他的样貌俞长生毕生难忘！ 　　但看汪直年过五旬还身材挺拔精神健朗，他双手拄着那柄“五锋铁拐”，面对气势如虹威压而来的一万明军将士却毫无惧色，他满脸的慈祥微笑如暖风和煦，但这熟悉的笑容却令俞长生沈炼陆流秋叶丹几人都不由得感到一丝寒意。 　　徐渭同样也一眼认出了汪直，他双目一凝更似千年寒冰，身子忍不住地激动颤抖，但依然迫使自己强压住了身形、平静上前。 　　俞大猷则是稳若泰山毫无反应，他环顾着汪直周围五人，只见那五人中有三人虽未剃度去发，但各个身着十分正式的三衣袈裟，显然他们都是日本的僧人和尚。（日本和尚可以娶妻生子无需剃发） 　　并且其中一人竟然只是个看着不到十岁的孩子，他们背后都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袱却不知里面装的什么。 　　剩下的两人其中一位身着一身日式直衣华服，头戴乌帽、下穿指贯，年纪约莫而立上下、气宇轩昂一看便知是东瀛大贵族；他旁边一人乃是个目光如炬的威武少年，左腰挎刀右腰别剑，紧紧站在家主身旁显然是其护卫。 　　眼见明军近前，汪直和那日本贵族十分热情地恭迎了上去。汪直走在最前朝众人躬身行礼道：“小老儿汪直在此恭候诸位将军大人多时，有失远迎恕罪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