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若是要在军情奏报中动手脚、使手段,为何不直接对付俞大猷或者徐渭,哪里能轮得到他。 想到此处,俞长生心中不禁冒起一个骇人的想法,把他的功绩和名字从军情奏报中抹去的,会不会并不是赵文华、而是沈炼! 根据陆流的情报,打压俞长生的是军内中人,军中有能力干预到的给朝廷军情奏报的,除去赵文华和胡宗宪外不过就只有寥寥数人,而沈炼正是其一! 如果有人和赵文华串通或请求其修改军报,并且还不会与锦衣卫的暗报之间产生矛盾冲突,那么沈炼正是那最为符合条件之人! 只要沈炼向赵文华开口,赵文华便一定会答应,对他来说这是易如反掌之事,还能顺带手教训一下得罪过他的俞长生,并且此事对他也毫无影响和风险。 而陆炳那里就更为简单不过了,沈炼是陆炳钦定的接班人,若爱徒有事相求,即便是要打压自己好友的徒弟,陆炳也一定不会拒绝。 由此看来,沈炼极有可能才是真正抹去俞长生名字之人。 但即便条件上全都符合,情理上却是说不通,俞长生决计不信沈炼会无缘无故设害于他,他两人自幼便义结金兰、是多年生死与共的手足兄弟,沈炼能有什么理由去害他呢? 俞长生看了一眼陆流,突然间他脑中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出征前他和沈炼两人一起在星空下彼此交心深谈之时,沈炼曾对长生说自己很羡慕他…… 俞长生想到这里不禁瞬间浑身冒起一阵冷汗,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脑中萦绕开来,“难道是因为他武功日强杀敌建功,又与陆流之间亲密无间,因而大哥对他产生了妒忌之心!为防日后他的风头声望盖过自己,大哥才刻意打压他不成?!” 俞长生越想越怕、但却越怕越想,他常听老人说兄弟之间往往可以共患难、却难以同享福,他原本全然不把这话当一回事,可现在却不由自主想起那些兄弟反目、手足相残之事。 汉高祖刘邦、明太祖朱元璋为巩固自身都曾大肆屠戮过原本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如此英雄人物尚且逃脱不掉,更何况他们两位普通的少年人呢! 俞长生努力克制着自己绝不能这样小人之心度测沈炼,但“兄弟隙墙”的念头却像是心魔附体一样,在他脑海中纷扰徘徊挥之不去! 俞长生此时真的很想印证自己的猜测,但是却又不敢开口质问沈炼,他生怕知道了自己无法面对的真相。 沈炼看出俞长生神情似有不对仿佛有些恍惚,忙问道:“长生,你怎么了。” 沈炼连问他了两遍,俞长生这才定了定神,看看了沈炼又看了看陆流随即高声道:“没事!没事!就听大哥的!此事我不再追究!我先走了!” 说罢俞长生一言不发,丢下沈炼和陆流便快速离开了。 看着俞长生匆匆离去的背影,竟然还有些魂不守舍的狼狈,陆流问道:“炼哥,你当真对此事一无所知吗?” 沈炼也不看她,远眺着一望无际的天穹,几只飞鸟冲破层云翱翔掠过,仿佛在拥抱着无尽的自由,沈炼淡淡道:“我自人间漫浪,平生事,南北西东… 流儿,你只需知道我没有害他、也绝不会害他。” 俞长生慌慌张张走出许久总算镇定了一些停了下来,他突然间抡起手左右开弓、用力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俞长生骂自己道:“一念生而诸恶起!种种心魔色相,皆为自寻业障! 大哥同我出生入死、彼此之间性命相托,我却平白产生如此邪念想法、恶意揣测,分明是我在嫉妒大哥! 我这般下作行径与赵文华那卑鄙小人有何区别,此事绝对不是大哥所为!” 他说到此处闭起眼来口中喃喃不休道:“眼中无、心中无,一切名相皆过洪。忙时守得心不乱,闲时修得心不空!” 俞长生对自己自语许久这才终于不再去挂想此事,左右已成定局之事他苦于执着也是自寻烦恼。 如此俞长生终于不再纠结,待回到“长字营”后、他却反倒还去安抚宽慰了为他忿忿不平的西无际和白鹭飞等人。 好在江湖中人对朝廷一向还是嗤之以鼻的,这官家的封赏没有也便没有了,“长字营”总算也平静下来没有人挑头闹事,此事也就算过去了、众人不再相提,俞长生在军中威望权柄依旧。 台州大捷让“黄金会”的势力大为削减,倭寇海盗也不敢继续犯境浙江一带,一时间汪直和徐海又好似销声匿迹,不知是躲避在海外岛屿,还是掩藏于市以待时机。 尽管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徐渭依然告诫众人不可松懈大意,海面越是波澜不惊之时、海底就越是可能暗流涌动! 俞大猷和戚继光等人也深知汪直和徐海绝不会善罢甘休就此认输,虽然刚刚经历大胜、但在倭患尚未根除之前“戚家军”和“俞家军”依然日夜刻苦训练不敢有丝毫懈怠,胡宗宪也通令东南闽浙诸军随时要做好战斗准备。 而徐渭预料果然不错,就在“台州大捷”四个月后,这日俞长生众人收到了江湖上的确切消息,先前在武林中宣布脱离“黄金会”的巨鼍帮帮主鄢芝亭一家老小三十余口在一夜之间被人尽数诛杀! 巨鼍帮的江上势力顷刻间就土崩瓦解,他们的大船也全部被人拉走,无数弟子惨遭杀害后被投弃入江,巨鼍帮几个渡口之水都血染如红、沿途溪川皆成赤色。 而鄢芝亭一家不仅无一生还,他们的尸身还被人吊在了城头、场面极为恐怖,连地方官府差役一时都不敢收敛。 从死者的死状中可以看出,他们所有人都是被一招之间将五脏六腑全都震得粉碎,鲜血自七窍之中井喷涌出。这些人不仅死状骇人并且还在身体上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和折磨后方才毙命,而有如此手段武功的,恐怕就只能是汪直本人下手行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