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升起的刹那,腥风扑面,沈青黛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那股气息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的腐土味,混着铁锈与焦木,呛得她喉头发紧。萧彻立刻将她往身后一拉,长剑横起,剑锋映着门后微弱的红光。 黑暗中,那双眼睛缓缓闭上,再未睁开。 通道向前延伸,地面砂砾泛着暗红,踩上去黏脚。三人分岔道口出现在前方,左右两路皆被浓雾笼罩,唯有中间一条道,岩壁上的符文还残留着微弱蓝光,像是被人刻意点亮过。 “走中路。”沈青黛声音发哑,却很稳。 萧彻侧头看她:“你确定?” “方才那阵法余温还在。”她指尖抚过地面,沾了点灰,“只有这条路,有人动过封印纹。” 话音未落,两侧雾中已传来脚步声。黑衣教众自暗处涌出,每人手持弯刀,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布成三角阵型,将两人围在中央。 萧彻冷笑一声,剑尖轻挑,寒光乍现。 “困灵阵。”沈青黛低语,左手迅速结印,右手抽出银簪,在足下快速画出三道弧线。她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出,洒在砂砾之上。岩壁符文应声微闪,地面裂开细纹,两侧教众脚步忽然一滞,像是踩进了泥沼。 萧彻没有等她再说第二句。 剑光如电,先斩左翼。刀刃相撞,火星四溅,对方手腕一震,弯刀脱手飞出。他旋身回斩,右路一人胸口被划开,闷哼倒地。最后一人刚举刀,已被他一脚踹中腹部,撞上岩壁滑落。 三人倒地,其余教众才反应过来,蜂拥而上。 “别恋战!”沈青黛急声道。 萧彻收剑疾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冲向中路。身后喊杀声不断,但那些人始终追不上半步——地面的困灵阵仍在生效,每踏一步都像负山而行。 他们一路疾行,通道渐窄,空气愈发闷热。前方出现第一重关卡:一道高耸铁栅横亘于道口,上方悬着数十块巨石,绳索紧绷,稍有触碰便会坠落。 “落石阵。”沈青黛喘了口气,靠在墙边,“不能硬闯。” 萧彻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左侧岩缝。“那里能绕?” “来不及。”她摇头,“他们会在另一头设伏。” 她闭了闭眼,强压住鼻腔涌上的血腥气。血瞳今日已用尽三次,此刻连睁眼都费力。但她记得刚才那一瞬瞥见的地纹——东南角有一处断裂,是阵眼所在。 她抓起一把砂砾,混着指间未干的血,在地上画出一个残缺卦象,随即并指为诀,轻轻一点。 “引煞归位。” 地面微颤,悬石绳索忽然松动一瞬。就在这刹那,她猛地推了萧彻一把:“现在!” 他纵身跃起,剑柄撞断机关枢轴。轰隆声中,巨石尽数砸向侧道,尘烟冲天。埋伏在那边的教众惨叫未绝,已被乱石掩埋。 穿过铁栅,前方是一条狭长廊道,毒雾弥漫,绿烟缭绕。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毒雾廊。”萧彻皱眉,“怎么过?” 沈青黛从袖中取出一只小铜铃,是云溪早前送她的驱邪铃,一直挂在腰间。她解下铃铛,轻轻一抛,铃声清脆,在雾中回荡。 毒雾果然随声波动,向一侧偏移,露出一条可通行的缝隙。 “走!”她低喝。 两人贴墙疾行,刚出雾区,身后猛然炸响。回头一看,整条廊道已被绿焰吞没,火舌舔舐岩壁,发出嘶嘶声响。 “他们在毁路。”萧彻沉声。 “就是要我们没退路。”沈青黛抹了把脸,冷汗混着血痕,“那就只能往前。” 下一关在尽头等着他们。 一道宽约两丈的火坑横在面前,底下炭火未熄,热浪扑面。坑上架着一根断裂石梁,仅容一人通过。对面高台之后,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内隐约可见数道身影晃动。 “活尸傀儡。”沈青黛眯眼,“被邪术控着的死人。” 话音刚落,铁门大开。七八具身形僵直的尸体鱼贯而出,双眼泛白,手脚拖地,却走得极快。它们手中握着锈刀,肩背刻着符咒,显然是靠外力驱动。 “你清前面。”沈青黛咬牙,“我撑不住太久。” 萧彻点头,长剑出鞘,剑光如练。他一步跃上石梁,剑锋横扫,迎面一具傀儡头颅飞出,脖颈断口竟无血,只喷出一股黑烟。 第二具扑来,他旋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入其心口。符咒崩裂,尸体顿时瘫软。 第三具、第四具接连攻上,他以梁为界,守得滴水不漏。可傀儡不知疲倦,前赴后继,逼得他步步后退。 “左边!”沈青黛突然喊。 萧彻听声辨位,剑锋急转,正中左侧偷袭者咽喉。那具傀儡倒下时,牵动锁链,高台弓手暴露出来。 他冷笑,剑柄猛击地面,借力腾空而起,一式“穿云破”直取高台。剑光闪过,弓手尽数倒地,机关锁链崩断,铁门轰然关闭。 最后几具傀儡失去支撑,动作迟缓,被他几剑劈碎。 落地时,他膝盖微屈,喘了口气。转身看向沈青黛,她正扶着岩壁,脸色苍白,鼻血顺着唇角流下,滴在胸前衣料上,晕开一片暗红。 “还能走?”他走近,声音低了些。 “再走一程。”她抬头,眼里没有退意。 他不再多问,伸手揽住她腰侧,半扶半抱地带她跃过火坑。落地时她踉跄一下,他手臂收紧,稳稳托住。 “不用……”她想挣开。 “由不得你。”他语气不容反驳。 越过最后一道石梁,前方豁然开阔。 一座巨大圆形石坛矗立于深渊之上,坛心嵌着一块龟裂的黑色晶碑,四周九根铁链垂落,深深扎入地面。坛面刻满古老封印纹路,线条深邃,隐隐泛着幽蓝微光。风从地底吹来,呜咽如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中呼吸。 “到了。”沈青黛轻声道。 萧彻却没有放松警惕。他将她护至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四周。石坛周围空无一人,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 “太安静了。”他说。 沈青黛也察觉到了异样。她试图感知命格波动,却发现此地如同被隔绝——没有生息,没有死气,连她残存的玄脉感应也被彻底压制。 “不是没有……”她低声,“是被人藏起来了。” “谁?”萧彻手按剑柄,眼神冷峻。 “不知道。”她盯着晶碑,“但敢设这局的人,一定不怕我们来。”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茧。 “不管是谁。”他说,“既然来了,就不回头。”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并肩前行,踏上石坛边缘。脚下纹路随着步伐亮起一道蓝光,又迅速熄灭,像是某种回应。 风停了。 远处的火光也灭了。 整个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 沈青黛正要上前查探晶碑,萧彻却猛地将她拽回。 “等等。”他目光锁定坛心。 那块黑色晶碑,裂纹中似乎有东西在蠕动。不是光,也不是影,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暗流,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的血。 “不对劲。”他说。 她点头:“封印松动了。” “还没破。”他盯着那裂缝,“但有人在动它。” 她抬起手,指尖轻触空气,感受着那股被屏蔽的命格流向。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下面的东西,醒了。不是完全苏醒,而是开始挣扎。 “不能再等了。”她说。 “那你站在这里。”他松开她的手,往前一步,“我去看看。” “不行。”她抓住他袖角,“你一旦踏入坛心,就是祭品。” 他回头,眉峰微挑:“你说什么?” 她没答。 因为就在这一瞬,脚下纹路突然齐亮,蓝光如网,瞬间蔓延至整个石坛。晶碑裂缝大开,一股腥臭之气冲天而起。 坛心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口深不见底的黑洞。铁链震动,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沈青黛一把抓住萧彻的手腕,用力往后拖。 “退后!” 他顺势后跃,两人堪堪避开裂口边缘。碎石滚落深渊,许久未闻回响。 黑洞之中,一只巨大的爪子缓缓探出,漆黑如墨,指甲弯曲如钩,落在坛面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东西,正在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