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抹青白还未散尽,沈青黛指尖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在皮肤上像一道暗痕。她没擦,也没动,只是将银簪重新别回发间,动作轻而稳。萧彻站在密室门口,目光扫过她微颤的眼睫——那是耗神过度的征兆,但他什么也没说。 半个时辰后,两人出了镇国公府,马蹄踏碎晨雾,直奔城西山谷。 地图上的标记清晰,荒庙以北七里,断脊谷。那里是魔教领地的边缘,毒雾常年不散,活物难行。他们没带一人,只随身携了两枚镇魂符、一把残剑、一支银簪。 入谷时,风忽然停了。 地面浮着一层灰白色瘴气,踩上去软得不像实地。沈青黛脚步一顿,左眼微眯,视野里一片混沌,命格光晕模糊不清。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一股钝痛从颅内压下来——昨夜未歇,今晨又强行启瞳,血瞳的反噬来得比往常更快。 “你脸色不对。”萧彻低声道,伸手扶住她肘部。 “没事。”她甩开一点眩晕,“再走五十步。” 话音落下,前方泥土突然翻涌,如沸水般鼓起三个大包。萧彻瞬间拔剑,剑锋尚未完全出鞘,地面轰然炸裂,黑焰喷出,数十道披着黑袍的人影自地下跃出,手持弯刀,围成半圆。 伏兵。 他们早被盯上了。 萧彻一步跨前,将沈青黛挡在身后,剑尖划出一道弧线,逼退最前一人。那人冷笑,挥刀直劈,却被他侧身闪过,反手一剑刺入对方咽喉。黑血溅出,落地竟发出滋滋声响,腐蚀出几个小坑。 其余人立刻扑上。 刀光交错,杀声未起,血已落地。萧彻身形如电,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剑都取要害。可这些伏兵不怕死,断臂仍扑,中剑还爬,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躯壳。 沈青黛靠在一块岩石后,左眼强撑开启,扫过这群人——命格全黑,无一丝生气,像是死人披了层皮。她右眼一转,因果线浮现,却发现他们与某处深谷相连,线条细却不断,如同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行动。 这不是寻常伏击。 是傀儡阵,借死人气运布杀局。 她咬牙,从袖中抽出银簪,沾血在掌心画了个符,低声念了一句。符成瞬间,掌心发热,一股微弱气流自她脚下升起,吹散了近身的毒雾。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地面震动,一道高大人影踏火而来。每走一步,火焰便从他脚底蔓延,烧尽沿途毒雾与尸体。他身穿骨鳞长袍,黑袍下摆绣着扭曲符文,面容隐在兜帽之下,唯有一双眼睛泛着紫金光芒。 魔教教主。 萧彻收剑立定,呼吸略沉。他知道这一战避不开。 教主停下,站在五丈外,声音沙哑:“镇国公府的狗,也敢踏我圣地?” 萧彻不答,剑锋一转,直指其心。 下一瞬,两人已交手。 剑光如雪,掌风似雷。教主空手迎战,竟以肉掌硬接剑刃。萧彻一剑斩下,对方抬手一挡,剑锋崩出一个缺口,反震之力让他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剑柄滑落。 教主冷笑,左手成爪,猛然拍出。掌风未至,空气已扭曲,萧彻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两根石柱才停下。 “萧彻!”沈青黛冲上前,扶起他。 他咳出一口血,右手仍紧握残剑,眼神未乱。“还能打。”他说。 沈青黛点头,扶他在石后坐下,自己站起身,面对教主。 她闭了闭眼,再次启动天机血瞳。 左眼开,命格显现——教主身上缠绕三重虚影,层层叠叠,如同蛇蜕皮一般交替闪现,真命格藏在最深处,呈暗紫缠金之色,厚重如铁。右眼窥因果,发现那些扑杀他们的伏兵,并非受教主直接操控,而是连向他身后一块巨岩阴影中的某一点。 那不是本体。 是分身。 真身藏在巨岩之后,借幻势引动战场。 她心头一紧,鼻腔猛地一热,血顺着眼角滑下。她顾不上擦,迅速以银簪点地,划出四卦方位,口中默念奇门遁甲口诀。地面微微震动,一道无形之力锁住巨岩下方裂缝,五行流转被短暂截断。 几乎同时,教主身形一晃,动作迟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 萧彻暴起,残剑横扫,逼得教主后退半步。他趁势逼近,左手成拳,裹挟全身力道砸向对方面门。教主抬臂格挡,却被震得连退三步,兜帽掀开一角,露出半张布满诡异纹路的脸。 沈青黛喘息着跪坐下来,眼前开始重影。两次动用血瞳,已到极限。她手指掐进掌心,靠疼痛维持清醒。 教主站定,摸了摸发烫的手臂,忽然笑了。“原来是你。”他盯着沈青黛,“玄机子败在你手里,我不信。可你现在这副样子……不过是个快断气的瞎子罢了。” 他抬手,掌心凝聚一团黑焰,缓缓推向空中。刹那间,无数红色符带自虚空中浮现,如绸缎般舞动,遮天蔽日。沈青黛瞳孔一缩——那是“遮命幡”,专破因果感知之术。 她的右眼视野瞬间混乱,因果线如蛛网般错杂,再也分不清哪条是真。 教主冷笑:“我看你还怎么算。” 他双手合十,黑焰暴涨,化作一条火蟒,直扑沈青黛。 萧彻怒吼一声,冲身拦截,残剑迎上火蟒。剑身刚触,便发出刺耳崩裂声,整把剑炸成数段。他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摔在地上,肩头焦黑一片。 “萧彻!”她喊了一声,想站起来,腿却发软。 教主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擒了玄机子,就能找到封印凶兽的方法?太天真。你根本不知道,你正在亲手打开地狱之门。” 沈青黛抹去鼻血,抬头看他。“那你告诉我……”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为什么你的因果线,会连向镇国公府?” 教主脚步一顿。 她嘴角微扬,哪怕视线模糊,也不曾示弱。“你怕我查到你真正的身份,所以亲自出手,想在这里杀了我。可你忘了——只要我还睁着眼,你就藏不住。” 教主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抬手就要拍下。 就在这时,远处山谷传来一阵低沉钟鸣。 他神色微变,动作停滞了一瞬。 沈青黛抓住机会,银簪猛插地面,再次催动最后一丝灵力。八卦阵图短暂亮起,虽只一瞬,却让遮命幡的符带出现细微断裂。 她透过裂缝,终于看清——那条连接巨岩的因果线,并非止于地下,而是通向更深的山腹,尽头处,有一个巨大的命格正在缓慢跳动,如同沉睡的心脏。 凶兽。 还没醒。 但有人在喂养它。 她刚要开口,鼻腔猛然涌出大量鲜血,眼前彻底发黑,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萧彻挣扎着爬过来,将她搂住,背靠岩石,面对教主。 “要杀便杀。”他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却坚定,“但你今天,别想碰她一根头发。” 教主冷冷看着他们,忽然收手。“留你们一时。”他说,“等那东西醒来,我会让你们亲眼看着,她是怎么变成祭品的。” 他转身,火焰随步退去,伏兵尸体尽数化为黑烟,被他吸入掌心。片刻后,原地只剩焦土与残雾。 萧彻靠在石上,喘着粗气,低头看怀中的沈青黛。她脸色惨白,呼吸微弱,鼻血染红了半边衣襟。 他撕下衣角,轻轻替她擦拭,手指顿了顿,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远处,钟声又响了一次。 山谷深处,雾气翻滚,像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