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抱着沈青黛穿过侯府正门时,天边最后一道霞光正沉入屋脊。她靠在他胸前,呼吸微弱,鼻尖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脚步未停,直奔主院高台,肩甲上的裂口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刚将她放在廊下软榻上,外头便传来铁器拖地的声响。 紧接着,黑影自四面围拢,数十名黑袍人立于台阶之下,袖口翻卷,额前皆有暗红符纹。他们不言不动,却如潮水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道阴冷声音从屋顶传来:“交出沈青黛,或死。” 玄机子站在东侧飞檐上,黑袍猎猎,手中骷髅杖斜指地面。他眼窝深陷,皮肤泛青,唇角扬起一丝冷笑,像是早已等在这里多时。 萧彻转身,将沈青黛护在身后,长剑出鞘半寸,寒光映着暮色一闪而过。 “你来晚了。”他声音低沉,却不带丝毫慌乱,“我刚从金銮殿回来,手里还热着。” 玄机子轻笑一声:“那正好。今日我不但要带走她,还要让你亲眼看着这座府邸化为焦土。” 话音未落,前排三名黑袍人猛然跃起,刀光劈向高台。 萧彻一步踏前,剑锋横扫,三颗头颅尚未落地,血雾已喷洒在青砖上。他看也不看倒下的尸体,只低声对身后说:“撑住。” 沈青黛靠在廊柱边,指尖掐进掌心。她知道不能再等。血瞳每日只能用三次,此前已在宫中强行启过四回,脑中胀痛如裂,太阳穴突突直跳。可若此刻不看,萧彻一人挡不住百人。 她闭了闭眼,再睁时,双目已染赤红。 左眼扫过全场——每一名黑袍人额间都浮着一条蠕动黑线,形如咒印,隐隐与脚下阵纹相连。那是噬灵咒,以活人精魄为引,催动邪阵之力。 右眼追索因果——所有黑线尽头,皆指向城外荒山深处的一处古墓。那里有一块石碑,碑底刻着逆五芒星,正是阵眼所在。只要毁去碑心,阵法即破。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玄机子已察觉异样。 “你在看什么?”他冷声问,手中骷髅杖猛地一顿。 沈青黛没答,只是抬手抹去鼻尖渗出的血丝。她能感觉到,这一次动用血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沉重。视线边缘开始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萧彻察觉她动作迟缓,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惨白,指尖微颤,立刻明白她在做什么。 “找到阵眼了?”他低声问。 她点头,嗓音沙哑:“城外古墓……三刻内毁碑,阵可破。” 话音刚落,玄机子冷笑一声:“太慢了!” 骷髅杖高举,两团绿火自眼眶中射出,直取高台咽喉。 风声骤至,萧彻旋身挥剑,剑气斩断绿火,余焰擦过左袖,玄色衣料瞬间焦黑卷曲,火舌沿着布料向上蔓延。 他看也不看燃烧的衣袖,只将剑横在身前,冷冷望向屋顶:“还差多久?” “快了。”她咬破指尖,鲜血涌出,抬手在空中画符。 一划为引,二划成纹,三划凝气。血符未成,她已觉头晕目眩,手指几乎握不住力道。但她没有停下,一笔一划,稳而不断。 台下黑袍人再次逼近,脚步整齐,如行尸走肉。他们眼中无光,动作僵硬,显然已被咒术控制。 萧彻持剑立于阶前,目光扫过众人,忽然发现这些人的步伐竟完全一致,连呼吸频率都相同。 不是训练有素,是被人操控。 他不再犹豫,长剑出鞘,整个人如猛虎扑入人群。剑光所至,断臂残肢纷飞,血雨洒满台阶。他一边杀,一边留意身后动静。 沈青黛仍在画符,指尖血滴落在空中,凝而不散,渐渐勾勒出一道复杂图纹。那图纹隐约透出金光,与远处古墓方向遥遥呼应。 玄机子站在屋顶,盯着那道血符,眼神终于变了。 “竟敢以血祭符……”他喃喃一句,随即厉喝,“打断她!” 数名黑袍人冲上高台,刀刃直劈沈青黛头顶。 萧彻闻声回头,一脚踹飞最近一人,反手挥剑削断两人手腕,顺势将沈青黛往里一拽。她踉跄后退,背抵廊柱,血符中断了一笔。 “别停。”他低声道,站定她前方三步,剑尖垂地,气息沉稳。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咬破指尖。 血珠滚落,续上断符。 玄机子见状,手中骷髅杖重重砸向屋脊,整座屋顶震颤一下。他盯着沈青黛,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你以为我看不见你在做什么?” 他抬起左手,掌心浮现一道血符,与沈青黛空中所画竟有七分相似。 “你也懂这个?”她抬头看他,声音虚弱。 “我比你更早学会它。”他狞笑,“可惜你生来就带着那双眼睛,而我,只能靠夺来的东西活着。” 话音落下,他掌心血符猛然亮起,一道黑气直冲天际,落在古墓石碑之上。原本黯淡的逆五芒星骤然发亮,阵法运转加快。 沈青黛心头一紧——阵眼被加固了! 她加快画符速度,指尖几乎磨出血肉,血痕斑驳,却仍坚持一笔一划补全符纹。她知道,现在每一息都关乎生死。 萧彻肩头已被划出一道伤口,血顺着铠甲缝隙流下。他顾不上处理,只盯着玄机子,防他再度出手。 “还能撑多久?”他又问。 “一刻。”她喘息着答。 “够了。”他说。 下一瞬,他猛然跃起,剑光直逼屋顶。 玄机子冷哼一声,骷髅杖横挡,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刺目火花。萧彻借力翻身落地,剑尖点地,溅起一串火星。 “你杀不了我。”玄机子居高临下,“这具身体虽废,但我早已不在凡躯之中。” “我不需要杀你。”萧彻缓缓起身,剑锋指向对方,“我只需要挡住你,直到她完成。” 玄机子眯眼,忽然瞥见空中血符最后一笔即将闭合。 他怒吼一声,挥手打出三道绿火,直袭高台。 萧彻横剑疾冲,在空中连斩三记,将绿火尽数击散。但他左肩仍被余劲擦中,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沈青黛趁此间隙,终于画完最后一笔。 血符完整成型,悬浮空中,缓缓旋转,释放出淡淡金光。那光如丝如缕,朝着城外古墓方向延伸而去。 “成了。”她松开手,整个人脱力般滑坐在地,鼻血顺着人中流下,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暗红。 玄机子脸色骤变:“不可能!你根本撑不到这一刻!” “她做到了。”萧彻缓缓站起,抹去嘴角血迹,剑尖指向对方,“现在,轮到你了。” 玄机子站在屋檐上,黑袍翻飞,眼中怒意翻涌。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骷髅杖,忽然冷笑一声:“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举起法杖,杖顶骷髅张口,吐出一团幽绿火焰,直射向空中血符。 萧彻欲冲上前拦截,却被数名黑袍人死死缠住。 沈青黛强撑起身,伸手想要维持符纹稳定,却发现血瞳已模糊不清,眼前阵阵发黑。她想再咬指尖,手却抬不起来。 血符在绿火冲击下剧烈晃动,金光忽明忽暗。 玄机子站在高处,声音森然:“游戏才刚开始。” 萧彻挣脱围攻,一剑劈开最后一名黑袍人,转身望向高台。 沈青黛倚柱而坐,手中血符摇摇欲坠,鼻血不断滴落,在青砖上积成小小一滩。 他几步奔上台阶,挡在她身前,剑锋直指屋顶。 “还能撑住吗?”他低声问。 她点点头,指尖微微颤抖,却仍努力维持符纹不散。 远处古墓方向,逆五芒星光芒愈盛,阵法运转之声隐隐传来。 玄机子站在屋檐边缘,黑袍猎猎,骷髅杖高举。 风卷起灰烬,打在高台栏杆上。 沈青黛抬起手,再次咬破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