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虚白大出风头,姜老师的心情可谓相当的复杂。 有点不知所谓的小窃喜,有点不由自主的小骄傲,也有点不知所措的小茫然。 他应该不是盗墓贼。 虽然握杆下铲的水平,熟练的仍然心疼,像是干了几十年的老技师。 可手上没茧子,身上也没土腥味,更没有趁机对墓葬动什么歪心思。 最主要的是,盗墓贼世代相传,用的都是传统手艺,对新科技新技术了解和使用的不多。 但是,横看竖看,他也不像是考古研究者。 年纪太轻,非科班出身。 考古这行有壁垒,除非经过长时间的系统培养和学习,那些浩如烟海的学科知识很难被外行人掌握。 然而让姜老师无法理解的是,事实摆在眼前。 他懂风水,懂工具,懂科技,懂行情,甚至还懂考古系统内部的那点猫腻。 这个人,时而君子,时而幼稚,时而事故,时而高大,在姜老师眼里越来越神秘,也越来越引发她的好奇心。 一夜过去。 上午十点十七分,共探明地下有六座墓穴,其中两座损毁迹象严重,其他的也有塌陷的风险。 根据三维成像,可以直观看到墓穴的结构,深度、宽度和陪葬品,具备战国家族式墓葬的特征。 黄科长兴奋的给县局报告,姜老师也通过她的途径向上面反映。 “省里的意见,根据初步勘探结果,墓葬有破坏风险,依法可进行抢救性挖掘。但要联合相关部门拟定详细计划,并征询社科机构和专家建议……” 黄科长还在等待县局上报市局后的反馈,姜老师这边已经拿到了省里的审批意见。 条条大路通罗马,只是有的距离罗马太近,有的距离罗马太远。 张虚白懒懒的伸了下腰,眼皮子快要无力的耷拉下来。 跟这些干考古的比熬夜,他这身子骨还真的不行。 “挺好!上面既然支持发掘,那就预祝姜老师一切顺利!” “你呢?” “我要走了!” 姜老师没想到分别会来的这么突然,心里有些慌乱,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又硬生生的止住了。 “目前探明的情况,墓葬群规模不大,埋的很浅,大抵在三米左右。我有把握,最多三十天就能完成初步发掘,确认墓主人的身份……你不是要找东野稷的墓吗?不是要寻找爆点起号赚钱的吗?这样离开,会不会太可惜?” 张虚白身子凑近,盯着姜老师的眼眸,轻笑道:“姜老师,你是在挽留我吗?” 他并非着急离开,而是经过昨夜的验证,参与发掘古墓对熟练度没有作用。 为了尽快将考古技能升到2级,必须到处寻找并感应未发现的古墓。 还余96点,也就是96座古墓。 这是庞大且艰巨的任务! 姜老师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坦然道:“对,我希望你留下。毕竟咱们一起发现的这里,最好也能一起揭开最后的谜底。” 她的气息如草之兰,如玉之瑾。 张虚白笑了笑,他挑的事,这会却认怂的后退两步,指指胸口的大疆Nano。 “其实我知道东野稷的墓在这里就行,这两天素材拍的够多,起号够用了……这样吧,除了平邑县,临沂还有很多有趣好玩的地方,我去走走看看。等你揭晓墓主身份的那天,我再回来,怎么样?” 姜老师沉默片刻,道:“好,一言为定!” …… “张老师,张老师!” 张虚白背着背包,刚爬上主路,身后传来小李的喊声。 他气喘吁吁的跑到跟前,道:“没想到您走的这么急,要不是问姜老师,差点来不及送您。我,我能加个您的联系方式吗?” “当然!” 张虚白拿出手机,作为即将起号的博主的职业素养,必须抓住机会吸纳任何可以吸纳的粉丝。 “这是我账号,还没开始发作品,你先关注一下,回去记得让黄科长他们也都关注一下。以后有什么事,这里私聊。” “好的好的,谢谢张老师!” 小李虽然自视高,嘴巴臭,但你有本事他是真的服。 这一天一夜的忙碌,张虚白在专业方面表现出来的水准,别说县局市局见不到,就是省局也排得上号。 这还只能当姜老师的助手,那姜老师得多厉害? 张虚白也没料到,无心插柳,让姜老师在最难摆平的基层考古队树立起威信,各方配合到位,接下来的发掘过程异常顺利。 他用二十几天的时间,走遍了临沂。 在沂水县看到了亿年的钟乳洞。在河东区参观了毛官庄遗址的城墙。 在银雀山汉墓看到了珍贵的《孙子兵法》竹简。 在曾子墓聆听宗圣的教诲。在王羲之故居欣赏了‘鹅池’碑刻。 在蒙阴,在费县,在兰陵。 足迹所至,遍地古迹。 只是要么被挖掘,要么被登记保护,要么被偷盗,唯独尚未发现的才对张虚白有用。 架不住临沂风水宝地,地下业主不比地上少,熟练度开始慢慢的上涨。 而在金雀山和凤凰岭的野外,当他头顶星空,耳听清风,踏足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 熟练度飞速上涨,有一夜涨了二十多点。 他摔过跟头,割破手指,缺乏野外经验甚至迷了路,狼狈时浑身泥泞,又饿又冷。 可他却乐此不疲。 这是经历,是对话,是修行,是观自在。 这也是自由! “99/100……为什么到不了100呢?” 张虚白洗过澡,从野人进化到现代,躺在市区的酒店里,看着系统界面陷入沉思。 出bug了? 还是说系统是迅雷开发的,下载到最后习惯性的卡99%? 这两天他在确认有地下古墓的吴白庄和涧头村溜达了几个来回,始终缺了最后一哆嗦,导致无法升级。 问题出在哪呢? 既然没思路,张虚白正想摸出手机刷某音。 叮咚,姜老师一条私信发了过来。 “出土了墓志、竹简和上百件的陶器、铜器、漆器等文物,几乎可以确认,六座墓穴最南边的墓主就是东野稷!” 张虚白编辑了长长的一行字,有夸赞有祝贺有调笑,但想了想,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