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眠之海 · 第22章秋日的延续

　　九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是晴川光学校的文化祭。　　冷鸢站在校门口，看着那块写着「樱见市立中学」的牌子，有些感慨。　　几个月前，她还在这所医院的病房里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那时候他瘦得皮包骨头，躺在病床上，像一具空壳。　　现在，他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等她，脸上带着笑。　　“冷鸢姐姐！” 　　晴川光跑过来，比之前高了一点，也壮了一点。眼睛亮亮的，和当初那个被困在虚空里的少年完全不一样。　　“等很久了？” 　　冷鸢摇摇头。　　“刚到。” 　　晴川光笑了，转身往里走。　　“走吧，我带你去我们班！” 　　--- 　　这所学校的文化祭，和星野栞她们学校不太一样。　　没有那么热闹，没有那么多人，但有一种更安静的氛围。摊位上卖的不是炒面章鱼烧，而是手作的工艺品、旧书、盆栽。　　“我们班做的是鬼屋。”晴川光说。　　冷鸢看着他。　　“鬼屋？” 　　“嗯。”晴川光点点头，“我负责在里面扮鬼。” 　　冷鸢沉默了。　　一个曾经被困在虚空里的孩子，现在主动要求扮鬼。　　这算什么？脱敏治疗？　　晴川光好像看出她在想什么，笑了笑。　　“不是那种可怕的鬼。”他说，“是那种……会逗人笑的鬼。” 　　冷鸢愣了一下。　　“逗人笑？” 　　“嗯。我们班的鬼屋，是搞笑风格的。”晴川光推开门，“你看。” 　　门后是一片昏暗的空间，但角落里蹲着几个穿着白布的人。看见有人进来，他们猛地站起来，张开双臂—— 　　“呜哇——！” 　　然后，其中一个的布掉了。　　那是一个胖胖的男生，尴尬地捡起布，重新罩上。　　“重来重来！” 　　旁边几个忍不住笑出声。　　冷鸢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晴川光在旁边说：“我就是负责那个掉布的。” 　　冷鸢转头看他。　　“你故意的？” 　　“嗯。”晴川光点点头，“每次吓人的时候，我就假装不小心把布弄掉。然后大家就会笑。” 　　冷鸢看着他，目光里有很多东西。　　这个孩子，已经学会了让别人笑。　　学会了用自己曾经的恐惧，去换别人的快乐。　　“你做得很好。”她说。　　晴川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但很真。　　--- 　　从鬼屋出来，晴川光带她去逛别的摊位。　　手作的陶器，自己种的蔬菜，还有一只会算命的鹦鹉——当然，是假的，里面藏着一个人。　　“冷鸢姐姐，你想试试吗？” 　　冷鸢看着那个鹦鹉笼子，想了想，摇摇头。　　“不用。我知道自己的命。” 　　晴川光看着她，忽然问：“冷鸢姐姐的命，是什么样的？” 　　冷鸢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想了想，她说：“挺好的。” 　　晴川光等着她继续。　　冷鸢沉默了一会儿，说：“有妈妈，有朋友，有猫。每天能睡觉，能吃饭，能看日出日落。” 　　她顿了顿。　　“这就是好命。” 　　晴川光听着，点点头。　　“那我也是好命。”他说，“有冷鸢姐姐救我，有爸爸妈妈等我回家，现在还能上学，能扮鬼吓人。” 　　他笑了。　　“我也是好命。” 　　冷鸢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但她忍住了。　　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 　　下午，文化祭快结束的时候，晴川光的父母来了。　　他们站在校门口，看见冷鸢，一起鞠了一躬。　　“谢谢您救了我们家小光。” 　　冷鸢赶紧扶他们起来。　　“别这样……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晴川光的妈妈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着的。　　“不管怎么说，谢谢您。” 　　晴川光的爸爸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小光，跟姐姐说再见。” 　　晴川光看着冷鸢，忽然跑过来，轻轻抱了她一下。　　然后马上松开，脸有些红。　　“冷鸢姐姐，下次……还能来看我吗？” 　　冷鸢点点头。　　“能。” 　　晴川光笑了，跑回父母身边。　　一家三口，消失在夕阳里。　　冷鸢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冷月坐在走廊上，抱着音念，看着月亮。　　“回来了？” 　　“嗯。” 　　冷鸢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样？” 　　“挺好的。”冷鸢说，“他扮鬼吓人，自己先掉布。” 　　冷月笑了。　　“那孩子，有出息。” 　　冷鸢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冷月忽然问：“你饿不饿？” 　　冷鸢想了想。　　“有点。” 　　“那我去做饭。”冷月站起来，“想吃什么？” 　　“随便。” 　　冷月看着她，笑了笑。　　“那就随便吧。” 　　她走进厨房。　　冷鸢坐在走廊上，抱着音念，看着月亮。　　那颗星星还在。东南方向，一闪一闪的。　　“音念。” 　　“喵？” 　　“你说，他们都会好好长大吧？” 　　音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冷鸢弯了弯嘴角。　　“也是。问也没用。” 　　她抬起头，看着那颗星。　　“外婆，你看着他们哦。” 　　那颗星星闪了一下。　　--- 　　晚上吃饭时，冷月端上来一盘咖喱。　　“随便做了点。” 　　冷鸢看着那盘咖喱，笑了。　　“又是咖喱？” 　　“不喜欢？” 　　“喜欢。”冷鸢拿起勺子，“妈妈做的都喜欢。” 　　冷月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嘴越来越甜了。” 　　冷鸢咽下一口，说：“实话。” 　　冷月也笑了。　　两人吃着咖喱，偶尔说几句话。音念蹲在桌子旁边，等着偶尔掉下来的肉块。　　很普通的一顿饭。　　但冷鸢觉得很暖。　　--- 　　吃完饭，冷鸢坐在窗台上写日记。　　「九月二十八日，晴。　　今天去了小光学校的文化祭。他扮鬼吓人，自己先掉布。他问我什么是好命，我说能吃饭睡觉有朋友就是好命。他说他也是好命。　　他爸爸妈妈在校门口跟我鞠躬，说谢谢我。　　其实该谢谢的是他们。生了他，等他回来。　　小光比以前开朗多了。会笑，会开玩笑，会抱我一下然后脸红。　　他会长大的。长成很好的人。　　秋天快结束了。　　但还有很多个秋天。」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　　月亮很圆，很亮。　　那颗星星，还在闪。　　她弯了弯嘴角。　　“晚安。” 　　--- 　　【第二十二章・秋日的延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