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统天下,是秦国的六世之愿,是始皇帝的应运之志。 但一统天下绝不是盘踞在秦国这颗大树之上的公卿大族志愿。 只不过,自秦孝公开始颁布求贤令开始,到始皇帝接受李斯的谏逐客令为止。 本质上,就是秦国在求贤令催生下的军功爵制度,关中土地到了极度稀缺的程度,始皇帝裹挟着公卿大族,开始了吞并六国土地之路。 吕不韦曾想在关中解决土地问题,但其以一介商贾之身摄政秦国,自身所系根基在秦国无半点根基。 嫪毐之乱,本质上就是秦国公卿大族和吕不韦之间的战争。 而始皇帝,选择了站在秦国公卿大族,所以,吕不韦的势力一夕之间被连根拔起。 而接下来的第二场战乱,长安君成蟜之乱,本质上就是新秦人和老秦人之间的战争。 同样在这一次,始皇帝选择了新秦人,所以自白起之后,秦国宗室和老秦人无名将能臣。 而这,就是现如今秦国的格局。 老秦人想要借天下一统,分封天下,重新夺回失去的土地。 新秦人想要借天下一统,废分封行郡县,将天下的土地收归为朝廷。 隐没军功田,只是秦国公卿大族对关中土地的一次分食,也是新秦人和老秦人之间的利益交换。 但新秦人要对老秦人食言了。 发动统一战争之前,都默认的认为分封天下,所以对老秦人而言,关中的土地并不重要,所以允许了新秦人通过军功田分食关中土地。 分封天下,至少七成是注定要分封老秦人。 但现在,立主废分封也是新秦人,这群人并不想老秦人坐拥十分之七的天下。 所以,在整个军功爵事件中,就是秦国所有公卿大族们对关中土地的一次重新划分。 所谓的结算,就是重新划分结束,关中格局已定,大家都别在这上面再起争执了。 而这此伴同时随着的,就是国策之争。 老秦人封国没有,土地可以给,将老秦人的土地从关中迁移到外地。 从黑夫一家开始乞鞫开始,时间,地点,人物,都有人在一步步的推进,最终,在大庆之宴上被他推了出来。 推出黑夫妹一案,就是为了结算一统天下时期,秦国公卿大族们早已确定的土地划分。 所以,这里面唯一有争议的一点,就是始皇帝的态度。 选择新秦人,废分封,立郡县,为了解决补偿问题,行实边之策,从关中迁徙百姓前往边地。 选择老秦人,行分封,同样为了解决补偿问题,大肆分封老秦人封国。 所以,他上蹿下跳了一个月始终无果的问题,根本就不是秦法的问题,而是在秦法之上制定秦法的这些人,经过十余年的一统天下战争,到了结算战果时候,顺势推出来的引子。 有没有他上蹿下跳的坚持查案,根本不重要。 白石商行一定会被推出来结算。 麃公这一伙隐没军功的违法团伙,也一定会被推出来结算。 至于什么时候被结算清楚,那就要看国策之争什么时候结束。 而他,只是作为结算这一环节,结算给李斯的利益之一。 而这,在他选择和王离会谈之时,才让李斯确定,让他成为获利者之一。 如果他没有和王离会谈,确定土地处置问题,那么,不管他如何在军功爵一案中上蹿下跳,李斯都不会让他参与进去。 而始皇帝,早在宴会之上,就向他明确了态度。 就是在告诉他,他与其上蹿下跳的查案,不如加入李斯阵营。 军功爵之祸,不在法,在制定秦法的这一个群体的争斗。 说实话,李鞅也不想看清楚,因为身处其中他不仅要看明白,还要选择接受。 在想明白后,他甚至产生过要离开京城,去扶持刘邦甚至自立的想法。 但他还是放弃了。 纵然这个国家千般不是,万般无奈,但他不能因为这个国家不好而放弃它,亡了这个国。 如果连他这样的人都选择放弃,那秦国的百姓背叛这个国家,也是应该。 所以,这里面还要考虑一个问题。 那就是给所有被隐没军功田的军户和军功爵制度一个交代。 “这需要什么交代,不是要给他们补偿田地吗,又不会少他们半亩。” 姚圣不由皱眉:“而且只多不少,外迁之后,那他们就是地方豪族,只要朝廷赋税没有问题,其他朝廷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那军功爵制度呢?”李鞅疑惑问道:“获得军功田却被隐没的戍卒,一旦知晓自己的军功田被隐没,这其中涉及多少军户,会对秦国的军功爵制度产生质疑甚至排斥?” “没有军功田的戍卒,还会继续为国征战,甚至那些没有戍卒之户但在朝廷征兵之列的黔首之户,如果获悉此事,又会对军功爵制度产生怎样的质疑?” “就算是朝廷掐头去尾的从中隐瞒,可六国余孽猖獗,如果在民间借此大肆宣扬,又该如何收场?” “如果天下太平,马放南山,用不到军事,这般处理自然没有问题,可如今天下太平吗?” “那鞅兄觉得,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姚圣沉思问道。 “很简单,把被隐没军功田的军户找出来,重新封赏!”李鞅眉宇沉沉的说道。 “重新封赏?”隗荫不由一顿的看向李鞅。 “既然要做,那就彻底一点,不能以军功田隐没一事的名义来迁移,而是重新封赏方式来迁移。” 李鞅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把涉及军户的田地收回来,重新封赏在其他地方?”隗荫眉宇一锁,摇头道:“可封赏出去的田地,便属于军户私田,想要收回来,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补偿田地,可以让军户分户前往安置地,这还是很容易推行的,直接收田迁移的话,军户未必会同意,一样得闹起来。” “对我们来说,食邑有限,租户也有限,因为地域限制,想要在远隔千里之外的地方置田耕种,很难。”李鞅沉声道:“所以,我们同样需要一个庞大却又可以为我们所用的群体来在远隔千里之外的地方置田耕种。” “与其把涉及军户作为弃子抛弃,不如换个方式,把所涉军户作为我们的人,去在地方攥取土地。” “如何说动这些人为我们所用,土地又从何处来?”徐淮眉宇一沉。 “一亩田迁则为两亩,余者,归我们所有,迁里者为里衙,迁乡者为乡衙。”李鞅沉声道:“至于土地,六国旧地,乡里豪族,巧取豪夺。” 嘶! 隗荫,姚圣,赵成,周骅,徐淮,王义等所有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只是参与议事的李槐,也是忍不住的眉宇一沉。 “如此一来,怕是要掀起一场足以惊天动地的大战。”隗荫忍不住的摇头。 “战争本来就没有结束,只不过接下来的战场,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与其让地方豪族盘踞乡里不听话,不如换一茬听话的人盘踞乡里,而这,没有比军功户更合适的人了。” 李鞅眸光沉沉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