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法之上

第49章 这是什么?

  李艳沉默不语。   虽然他是娘胎穿越,但在八岁之前,他在学习文字,学习秦法。   即便是他两世为人,有私人老师教导,也仅在八岁之时,才背会了秦律,并结合前世所学律法,应对了李斯考问。   也正是在那次考问之后,李斯把他送到了稷下学宫,成为了稷下学宫最小的学生。   在稷下学宫之时,他一年只回家一次,对李斯和李氏的事情了解并不多。   至于说钱财上的事情,他并不如李槐那样乱花钱。   但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因为钱的事情忧心过。   总而言之。   天下一统之前,李斯在齐国那边的人脉很广。   因为秦国和齐国在贸易上合作极深,经常重金贿赂齐国官员,即便是齐国的丞相也视他为座上宾。   他在齐国的地位并不低。   也因为如此,他从来没有关心过钱的问题,对李斯到底有多少钱,他并不知晓。   而回到秦国之后。   他并没有在咸阳蹉跎岁月。   灭齐之战还没有结束,回国不到十天,他就受到了始皇帝的召见,临训考问。   而这里面,目前不为人知的。   并不是因为李斯举荐他,始皇帝信重李斯,进而任命他为内尉。   而是以经十年潜伏,得稷下学宫万千典藏,师生名录,有大功,擢为内尉。   也就是说。   李斯在十年前谋划稷下学宫,把他当间谍送到稷下学宫学习。   他成功潜伏十年,将稷下学宫的典藏和人员调查清楚。   灭齐之后正是有了这些信息,方才一举覆灭了稷下学宫,并将稷下学宫的典藏全部搬到了秦国博士宫。   这件事他是知情的,但他参与的并不深。   当年随他一起到稷下学宫学习的从吏,侍从,书童,伴读,护卫等,全是李斯派到稷下学宫的间谍。   这也是为什么他担任内尉之后,只能任用稷下学宫私下结交的好友,师兄弟。   因为这十年期间他身边的那些从吏,侍从乃至护卫,在他返回咸阳之后,就被李斯派到了其他地方。   虽是如此。   但在最终结算功劳的时候。   也就是覆灭稷下学宫和获得稷下学宫典藏的功劳,都被结算在了他的身上。   正是因为有这一份功劳,他才能刚回国便担任内尉。   虽然,但是,他还是明白,这就是李斯铺给他的路,什么都不用干,放在他面前的敲门砖。   不过。   即便知晓这些,他对李斯和李氏的了解,也并不多。   在担任内尉的三个月,他一直都在忙着整顿内尉,掌控内尉,先后把昔日好友师兄弟安排进了内尉,任免了几个不听话的县府决曹掾。   而现在,听着老管家的介绍和面前这些的田契。   他明白,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正式的接触到李斯衣角,踏入掌管天下刑狱的廷尉门槛。   ‘不,还没有踏入门槛,而是一条分岔路,一条下坡路和上坡路的分岔路,至于怎么走,才是李斯对我的考验。’   李鞅沉吟了许久,脑瓜子在嗡嗡作响。   看懂了,也明白了,对他才是最煎熬的抉择。   和王离那伙人就白石商行田地交易一事达成口头约定,才是启动李斯考验的钥匙。   而既然李斯很早就了解过白石商行,甚至很早就知道,黑夫妹入京乞鞫一事,按照他的性格,如果知道了黑夫妹一事,一定深入调查。   可是,在调查黑夫妹一事的一个月时间里,他也曾借助过李斯在朝中的力量,但始终无果。   直到黑夫妹身死,他气愤的闹在宴会上,虽然启动了调查程序,但他却被排除在外。   不思还好,细思极恐。   让他一瞬间有了种,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此时此刻给他这个考验,让他在这条分岔路上,做出抉择。   他很明白,李斯让他代表李氏,去结算军功爵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只要他选择这条路,就正式的开始成为李斯继承人,参与甚至有可能接手李斯的法家资产。   而如果他不接受这一切,内尉一职就是他此生的顶峰。   “李氏主要经营的营生是木材和木材作坊,略有涉及一些粮食生意,不过,粮食生意主要是向姚氏商行提供原产粮食,并不直接参与贩卖。”   “这个公子若是想要了解,稍后可以把掌管粮食的管事叫过来。”   “我们实际控制着的,是木材产出和木材加工,其中之一,就包括给少府代工,基本上所有的行宫营造包括骊山陵墓的木材,都是我们李氏加工后提供的。”   “不过,给少府代工,收益其实并不多,陛下的钱可不怎么好挣,所以,能保本就能接受,赔本也可以干。”   “木材生意最大的进项,是家具生意,在这方面,什么地方能伐木,什么地方不能伐木,木材源头的控制权在我们手里,还没有人能在木材方面与我们抗衡。”   老管家没有闲着,带着李鞅来到了一个书架旁边,道:“这里,就是李氏所有的木材作坊的契书和山林的地契。”   李鞅眉头紧皱的粗略扫了几眼,并没有多说。   只是内心中的惊骇却已经无言以对。   有南郡的,有三川郡的,也有颍川郡的,更有河东,河内的,甚至上谷,渔阳都有山林和木工作坊。   用一句话来形容,李氏拥有遍布天下的木材生意。   单这一个生意,就庞大到无法想象程度。   “所以说,前几日对九江郡的问责答问,是因为李氏的木材生意?”   李鞅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了月初李斯向九江郡下达了问责答问,这是很严重的政令质询。   起因是九江郡民众对山林滥砍滥伐,偷伐情况严重,廷尉问责九江郡郡守,重治盗伐情况,并在九江郡颁布了禁令,春二月至七月为禁伐期。   “是也不是,九江郡的木材生意,掌握在屈氏的手里,又有吴氏,冷氏,英氏,黄氏等家族盘踞,仅靠财力,很难与这些盘踞数百年的本地氏族抗衡,只能颁布禁令。”   “毕竟,木材不仅是日常所需,也是军事所需,我们李氏可以因为战争所需将九江郡的木材供应给朝廷,这些地方氏族可不会。”   “朝廷也不能做出,直接带兵强抢的行为,只能以这种方式来争夺。”   老管家顿了顿,眯着眼笑道:“公子不必惊讶,陛下是知晓廷尉利用秦法来掌控地方木材生意的,乐见其成。”   “而且这件事,少府才是其中主力,李氏不过是打打下手而已。”   “与其说是李氏在干,不如说是少府在背后,李氏在前面探路。”   老管家说着,走在了另一个书架旁笑道:“真正的重点是,公卿氏族们默认了,只有少府和李氏能参与木材生意。”   “多余的话小人就不多说了,公子慢慢体会这里面的学问,这不是百篇秦法,千篇列国之法上面能学到的学问。”   “老爷器重公子,公子就该明白,秦法之上,究竟是什么?”   李鞅不语,继续跟在老管家的后面,来到了存放田契的地方。   “李氏的田地,都在长陵县,骊山北面,渭水两岸一千二百顷粟田,一百顷桑麻田,五十顷稻田,三百顷牧田,另有八百亩果菜园。”   老管家从书架的一个暗格里面拿出了一个很粗很长的帛卷,蹲在地上展开道:“公子请看,这是李氏名下所有的田地。”   李鞅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来盯着视之惊悚的田册图。   或者说,这就是长陵县精细地图。   上面有山川河流以及细分到中渠的详实田地图册,堪比清明上河图,但上面画的不是人,而是详细记录着田地所在区域和田地所属户籍。   “这是什么?”李鞅指着上面一条红圈问道。   “新垦田。”老管家立刻给出答复的指着一个红圈道:“上面有记录,这里是王政二十一年五月,新开垦的一千二百亩粟田。”   “这里是王政二十一年八月,新开垦的八百二十亩粟田。”   “李氏最大规模的一次开垦,是王政二十三年五月,在高乡的一个山地区域,开垦出来了两千三百亩粟田。”   “公子要知道,现在已经不是虞夏刀耕火种的年代,普通的黔首要服兵役,徭役,还要忙于农事,并抽丁参与乡里的沟渠疏通,更没有耕牛农具,是不具备开垦能力的。”   “官府呢,三千亩以内,看都不会看一眼。”   “朝廷内,十万亩以内,都是直接打回去让郡县自行处理。”   “自古以来,人群都是伴水而居,水流到什么地方,田地就能开垦到什么地方,临水附近,自流水能到的地方,也早就是有主农田。”   “说白了,新垦农田的首要条件,就是开渠引水,只有把水引过去,才能具备开荒的基础,能动用大规模人力开渠引水的,也只有我们了。”   “而除此之外,就是大量的耕牛,李氏每年都会到处搜刮耕牛,至今为止耕牛的数量,已经达到了八百余头,占长陵县一半的耕牛数量,只要有时间,就拉着耕牛去开荒。”   老管家顿了顿,拿了个小板凳坐下来笑道:“还有,提醒公子一句,这里面,黑红之间的扩田,红圈之内的新垦田,可全部都不在官府的田册内。”   “另外,还有这部分,也不在官府田册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