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鞅是昏昏沉沉走出醉风楼的。 喝了不少酒,也谈妥了。 和他预料的结果没有多少出入。 王离代表通武侯,建成侯,昌武侯,武信侯,长信侯,长乐侯等十四家,补齐八千四百顷粟田,一万三千亩稻田差价。 总计一亿七千四百五十万钱,一镒以一万一千钱的兑换比列,总计一万五千八百六十四镒金,近五吨黄金的补齐差额。 今日入夜前,连同田册送到内尉衙门。 “公子,老爷让你去一趟廷尉府。” 李鞅刚出门,原本自己的马车被换成了李斯的马车,停在醉风楼门前等着他。 “嗯!”李鞅点了点头。 而就在二楼窗户的位置,王离和桓阳,李章众人看着李鞅登上了李斯的马车。 “离公子,这李鞅上任三个月,铁血整顿内尉衙门,正准备放开手脚的大干一场,而且陛下那儿,对此子也颇为信任,万一这李鞅拿到田册之后,翻脸不认账怎么办?” “要不,还是再等等。” 李章忍不住的嘀咕,此前他在咸阳殿当侍中一年有余,可以说从李鞅回国到内尉历任期间,全程看着李鞅是如何在陛下那儿受到重任的。 此次和李鞅所谈的内容,没有任何的契约,只是口头上的约定。 所以,他也是怕李鞅拿到钱和田册之后,就反悔。 “呵,纵然这李鞅有心如此,但其后面是廷尉,这不,现在已经来了。” “放心吧,廷尉现在还要仰仗我们的支持来废分封,还不至于到撕破脸的程度。” “哼,真要是闹到大家面红耳赤,不死不休的地步,就算是陛下,也要权衡利弊。” 王离冷哼一声,在这里都是王氏为首的武将核心,他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也对,廷尉是不可能由着李鞅胡闹的,若是李鞅失去廷尉的支持,就算是廷尉的儿子,也会被吞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李章不由点头,抱手对着众人拜辞道:“既然谈妥,那在下也告辞了。” “混了一年混了个假县令,还要去掺和清查田地的事情,真是,早知道,我就早点走了。” “既然谈妥了,那都散了吧。”王离点了点头,“上林苑虽然没什么事,但真要出了事,那就是捅破天的大事。” 王离众人也是随着李鞅的离去,迅速的解散。 而李鞅,坐在李斯派来的马车上,来到了廷尉府内衙。 “爹!”李鞅心情不是很好的拜见。 “坐吧!”李斯放下了手中的文书,喝着茶问道:“谈的结果如何?” “实田补差,另外,从燕地六郡补田。”李鞅如实的回答。 李斯点了点头,微微沉思道:“还可以,一亩按多少补的?” “粟田补两百,稻田补五百。”李鞅回道。 “有点低了,你要知道,这么大规模的田,是花多少钱都没办法合法买到的,算是便宜了王氏那些人,之后的商谈,可以再往高提点。” 李斯淡淡的笑道。 “父亲似乎很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李鞅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不分昼夜的干活,倒是让人有点不适应了。”李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从旁边的堆积竹简的案牍上拿起了一份帛卷,递给了李鞅。 李鞅不明的接过来一看,突的一下就惊了起来,连屁股的疼痛都忘记了,瞳孔不由自主放大的盯着李斯:“爹,这是?” “你不是一直求陛下想要进军功爵一案杂治组吗,求陛下不如求你爹,你爹我身为杂治组主官,你能不能进来,只是我一句话的事。”李斯笑了笑。 “可,我,你,爹,这?”李鞅还是心中一阵的酸涩,拿着手里的任命文书有点茫然。 李斯直接以廷尉的身份,没有始皇帝的旨意,任命他为军功爵一案杂治组监使。 这个身份,他不惜大闹宫宴,也不惜再次向始皇帝请命,都没有拿到。 现在,就这么拿到了? 这让他有点惊喜,也有点不相信。 “下面办案,事发后立刻调查,调查结果出来,做出判决,无可厚非,有功绩的拿功绩来赎,有背景的呼风唤雨来赎,有钱的拿钱来赎,牛鬼蛇神各自奔走,不必顾忌。” “但你既然站在这个位置,就要习惯,秦法之上是利益的妥协。” “对待一件事,就不能只着于眼前,走一步看三步五步那是必然。” “拿你突然把黑夫军功爵的事捅出来来说,就算是陛下,欣赏你的志气,却不会赞同你的做法,所以在陛下那儿,你是不可能拿到进军功爵一案调查旨意的。” 李斯摇了摇头,指点李鞅。 “这是为何?”李鞅眉头一皱。 “你是看的明白,从黑夫妹调查,就怀疑军功爵一案复杂,牵扯庞大,涉及田地军户不止黑夫一家。” “这是你的能力,但你就没有想过,往前会倒腾出来多少,倒腾出来之后又该怎么解决,按照秦法真要杀个人头滚滚?” “按照秦法,今日你赴宴的那十四家,抄家灭族并不为过。” “所以,你在把军功爵一事在宴会之上面红耳赤的捅出来,是给陛下出难题,是给满朝文武出难题。” “在你捅出来之前,你就应该想明白,最坏结果下要怎么处理,或者说,在你确定处理结果后,再拿到朝堂去议。” “怀疑也好,推测也罢,本身在黑夫军功爵一案上,你做事的顺序方式就错了。” “让李槐带你多去参加几个私宴,麃公就是一条狗而已,有什么资格上桌吃饭?” “可若你公事公办,即便麃公是条狗,打狗也要看主人。” 李斯低着头,再次拿起了竹简文书,摇了摇头笑道:“狼群冲入了羊圈,留下一地尸骸,主人无奈,只能报官,官府说,狼群在山野群居,无猎狼之力,只能折半补足你的损失,主人想了想,感激的答应了下来,官府便找了个人,把尸骸埋了起来。” 李鞅眉宇沉沉的回道:“主人没有了羊,那今后又如何生存,官府没有把吃羊的狼杀了,如何再信官府,再次遇到狼时只能群起而反抗,而那群狼,还会无止尽的盯着入目羊群围猎。” “天南地北,入目无边,与其担忧这个,不如想想,把群狼的目光转移向那些无主之地。”李斯说着,摆了摆手:“既然拿到任命文书了,那就去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