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一名侍从匆匆来报:“公子,隗荫也跟着李鞅一起前来了。” 话音未落,房间内便骤然一沉,主座之上的王离眉头一皱,起身沉声道:“隗荫怎么来了?” “真是麻烦,这李鞅一个妾生子,李槐是真疯了不成,要把这李氏话事人拱手让于李鞅?” “还不再添一席,李章,挪一挪,本想给这李鞅点难堪,既然隗荫前来,那便暂且作罢,另寻机会。” “桓兄,你与我一道去迎一下,免得被隗荫那货给记恨上。” 王离烦躁的跨步出门。 官宴与私宴自不相同。 官宴以职位高低安排坐席,李鞅身居内尉自然位高权重。 但私宴只以爵位论高低,那李鞅只有官职没有爵位,且是一妾室所生,自然在这里排不上号。 若非受李斯的信重,视为传人,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这还是要看和谁一起来,自然待遇就不相同。 隗荫,李槐,周骅,王义这些人,皆为嫡子出身,且这些人的父兄在朝堂之上同气连枝。 所以,就算是政敌关系,在礼节上也不敢有怠慢。 对于地位不对等的人来说,刁难就刁难了,无所谓被报复。 但对于地位对等的人来说,今日刁难人,明日就会被刁难回来。 “嗯!”桓阳起身跟随。 心中却也是无奈。 他的父亲战死的早,他那时还尚在少年,只能在咸阳谋个差事。 而担任京师卫一职的确十分稳定,却也少了建立功勋的机会。 如今他官职虽高,却是蒙荫所至,已是极限。 但他的爵位,乃承袭而得,仅有卿爵,将来若想再进一步,免不了这些人的帮忙。 王离,李章这几个皆是侯爵嫡长子,官职虽低,但只要有出征,必是领军将领。 只是一想到了今日这群人的目的,他就心中无奈。 “隗兄!”刚出门,就见到迎面走来的隗荫和李鞅,王离年岁虽小,却已经登堂入室。 “哈哈哈,隗某不请自来,还望王兄莫要介怀。”隗荫亦是上前大笑着抱拳相迎而上。 “岂敢岂敢,不知隗兄前来,怠慢之处还望隗兄见谅。”王离也是抱手相迎,目光渐移,落在了李鞅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这才手掌摆向李鞅的问桓阳: “桓兄,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才学冠世,被廷尉送去稷下学宫学习,一回来便受陛下赏识任命为内尉的李鞅李兄了吧!” “正是!”桓阳侧身为李鞅介绍道:“李兄,这位就是通武侯世子,王离王兄。” “李鞅见过王兄,王兄大名,在下也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李鞅抱拳轻轻点头。 李鞅还真是在认真打量王离。 秦末有名有姓有记录的将领,一只手数的过来,这面前的小屁孩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就是这个王离,葬送了秦国最后的希望,兵败被俘,之后如何,没有记载。 但想来,下场好不到哪去。 不过,这都是十余年之后的事情,此时的王离,年仅十六岁,已经是上林苑都尉。 单从气质上看起来,倒也是英姿勃发,有名将之姿。 至于是不是名将,那就另当别论了。 “哈哈哈,早就听闻咱们咸阳来了一位大学士,想结识一番,今日幸得桓兄引荐,实乃王离之幸。”王离客套的抱手。 “行了行了,咱知根知底的,就别来这套了。”隗荫上前一步架在王离肩头,往房间走的继续道: “如今咸阳正值多事之秋,闻听你邀请内尉赴宴,人也是初来乍到,对京中各方才俊不熟,我这不怕他有得罪你王兄之处,便随之前来探个究竟。” “我说你好好的都尉不戍职,邀李鞅前来做什么。” “我可提前给你打个招呼,你们玩你们的,可不要把人家堂堂内尉牵扯在内,你们搞的那些事,我要是担任内尉,第一个就查你们。” “你看你,认识一下不行?”王离瞪眼无奈道:“毕竟是内尉,在京中那也是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免不了今后落在内尉之手,到时候,还要求内尉宽恕一二呢。” “少来,内尉还管不到你们郎卫,难不成,你人在咸阳犯事?”隗荫惊讶的问道:“何至于麻烦内尉,给哥哥说说,只要你不是谋逆大罪,我去向陛下为你求情。” “若弟弟真犯了谋逆大罪,你这给事中在陛下面前说话顶用吗?”王离撇嘴一笑:“再说了,陛下信重于我,将上林苑交给我来戍守,陛下岂会因一些闲杂之事就怪罪于我?” 后面,跟着进入的李鞅和桓阳二人,也是边走边交谈。 只是,今日的桓阳立场又不一样,闲谈两句,并未有深谈之处。 “内尉清查田地的进度和决心,着实令在下惊叹!”桓阳忍不住的佩服的感慨。 “若是人人都能如卫尉那般明事理,知进退,天下何愁不治!”李鞅也是随口感慨一声。 进入了房内。 房间富丽堂皇,金玉雕砌,奢华中带着清亮。 人很多,虽左右只有一列,却也有十四人。 满目所及,只有李章他在咸阳殿有片面之缘,其余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在侍从引领下,李鞅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而隗荫则是坐在了王离的旁边。 王离的神情态度都十分的自信,主动开口的一一给李鞅介绍了起来。 而李鞅,这才全认了一遍。 除了此前知道的,还有建成侯赵亥之子,昌武侯成之子,武信侯冯毋择之子,皆是侯爵之子。 一个彻侯,五个关内侯,八个卿大夫爵。 不可谓不隆重。 不过,李鞅也不着急,王离只要不提,他也不会多言多问什么。 “既然李兄来了,那宴会就开始吧。”王离拂袖而起。 顿时。 房间边缘,阵阵编钟声响起,伴随着丝丝琴音。 却是随着乐音阵阵,只见一名仅穿着薄纱的舞女鱼贯而入,轻盈的在正中心跳起了舞。 舞女身姿卓卓,肌光似雪,面莹如玉,迈着柳腰莲步,可李鞅却不由眉头一皱。 这舞女只穿着一件透如薄纱的长衫,跟赤身没什么区别。 一群人看着这样的舞女跳舞,着实让他很不舒服。 “若都尉只是邀在下来听曲赏舞,那恕在下公务繁茂,无法奉陪了!”李鞅还是忍不住的开口。 不想看,但他也没办法。 虽然这舞女受辱至此,但在这舞女的肩背上,刺着‘奴’字。 所以这个女子的身份,应该是六国公卿甚至王室的妻妾,这是明令要沦为官奴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