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有什么可去的,灭韩之后,便将韩地置郡颍川,郡治阳翟,上党被归入上党郡,韩南被纳入南郡,灭楚后又复归颍川。” “灭赵后,便将赵地置郡邯郸,巨鹿,雁门,云中,代,太原,恒山七郡。” “可以说陛下一边灭六国,一边置郡县,我在稷下学宫学习,很清楚淳于越和叔孙通的准备,或者说,齐儒在灭齐之前,都没有认为秦国能一统天下。” “较为远见的淳于越,也是灭燕之时才准备入秦,但当时齐儒还处在以天下文学派荟萃之地自居,居齐地而行天下,跟随淳于越入秦的仅有十四名儒生。” “直到攻齐而齐国不战而降,稷下学宫被勒令关闭,移典藏入秦,急变之下齐儒这才慌了神色,淳于越和叔孙通回了一趟齐国,这才纠集六十余儒学名宿入秦。” “仓促间,淳于越只能在周礼的基础上制定一统天下的国策,根本不足为虑。” “之所以还能在秦国博士宫中参政议政,就是因为其看到了天下一统的核心,抓住陛下的一统天下的心思,制定了一套符合秦国勋贵利益的国策,认为尚有转圜之余地。” 李鞅摇头拍着贺飞的肩膀,十分肯定的道:“国策之争是没有悬念的,而且淳于越和叔孙通二人也并不看好能够仓促之间就搬倒根深蒂固的秦法。” “真正的国策之争,才刚刚开始而已。” “额!”贺飞错愕的看向李鞅,略有迟疑的道:“什么刚刚开始,三个月以内,就是国策之争的重中之重。” “等国策之争结束,齐儒落败,我们就对儒家动手,彻底清洗儒家,到时候他们连上桌议政资格都没有。” 贺飞眼中带着丝丝的寒意,并不认同李鞅说的刚刚开始,“老师或许念及旧情,对昔日同门师兄弟留点情面,但我可不会,一群犬吠之人天天在那叫个不停,若非陛下要听百家之言,我早就带人抄了博士宫。” “但国策之争结束,陛下定然会不会再对博士宫有什么期待,到时候动手陛下就不会阻止。” 李鞅瞅着一副杀气腾腾的贺飞,只能无奈的摇头。 贺飞可以说就是李斯在廷尉的一号打手,但是,战略眼光差了不少。 “大师兄啊,杀伐固然有用,但你没有搞清楚,齐儒凭什么能够以外人之身,在灭齐之后便能进入秦国朝堂议政。” “而且,你难道就不奇怪,我在齐国学习十年,回国后即便是有我爹的举荐,但我凭什么,就能轻而易举的被陛下任命为内尉。” “内尉啊,论官职高低,我和你这个廷尉丞相差无几了,仅在廷尉之下,但我比你的权力要大,我能随时入宫面禀陛下。” “你劳苦这么多年,见陛下尚且需要经过陛下召见。” 李鞅说到这里,也是轻叹一声,得亏李斯培养弟子跟培养手下似的,没有稷下学宫那般以师承弟子而视之。 所以他一回来担任高官,贺飞虽有意见,但并没有明显的敌意,还是以李斯意见为重。 要不然,换做在稷下学宫,此时此刻,他早已与贺飞反目成仇了。 但此时听贺飞这意思,还是没有搞清楚,这里面的真实原因。 “你不是老师的儿子吗,自古以来都是子承父业,你去稷下学宫不知道,但我们都经历过,大公子还担任过内尉一职呢,但当了不到一年,就被陛下给罢免了。” “大公子对老师家业没有半点兴趣,担任内尉后频繁插手卫尉的事,导致陛下震怒,最后大公子和王贲一起被罢免,反倒是便宜了桓阳。” “不然你以为,桓阳是怎么当上卫尉的。” “桓齮虽然是老将,但比其功绩更甚者在秦国有数十位,与其功绩相当又家势显赫者少说也有三十余位,而且桓齮还是以败亡落幕,这卫尉怎么都轮不到桓阳的身上。” “就是因为大公子,一心想要从于军事,导致老师和武成候进行了一次正面交锋,最后老师也无奈的罢休,不再勉强大公子,然后王贲和大公子就一起被丢给了武成候。” “结果你也看到了,大公子担任三川郡郡守,王贲接连灭国被封为通武侯,大公子倒是高兴,但老师至今为止对大公子还是怒气未消。” 贺飞说着,摇头道:“说这么多呢,还是那句话,子承父业,陛下也支持并且实行此策,这就是你与生俱来的先天优势啊,旁人羡慕不来,老师一举荐你,陛下自然不会拒绝。” “不不不,大师兄我觉得你还理解错了!”李鞅没想到贺飞会这么想,不由纠正道:“纵然是蒙恬蒙毅二人,有蒙骜,蒙武两代的功绩,也依旧是从郎官做起,陛下在任命功勋之后时,并不以高官任命,只不过,功勋之后只要做出功绩,升职快。” “而我回国后,陛下仅考察三天,便直接任命我为内尉,这是极为反常的。” “在我看来,我的才学能力只是其次,子承父业也是其次,真正的原因,是我源自稷下学宫!” “稷下学宫鼎盛于齐恒公,衰弱于齐王建,而法家一脉自慎到之后,便已经转移于秦国,齐法的法教兼重,慎到的道法兼行虽有遗存,但至我前往稷下学宫之时,法家已经以秦法为尊。” “但我爹还是把我送到了稷下学宫近十年,这是为何?” 贺飞眉头一皱的嘀咕道:“天下学问,还是以稷下学宫为中心,老师让你去稷下学宫,不是让你去理清楚稷下学宫盘根错节的关系,灭掉齐国之后,我们干脆利落的就把稷下学宫给一网打尽了。” “别瞎说,我没有干过欺师灭祖的事。”李鞅翻了翻白眼,纠正的感慨道:“但有一点你说的不错,稷下学宫存续一百五十年,闻名于天下,为六国所推崇,其学子出齐国而行走天下,可得六国君王问策,出入庙堂。” “古有孟荀,田慎,邹衍,尹文,淳于髡等大家,近有韩非,家父这般闻名且权势当代大家。” “就一句话,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廷尉,出自稷下学宫,就足以令稷下学宫为天下学问的圣地,稷下学宫的衰弱是齐国国力衰退和齐王建苟安偷生。” “但不能因此就质疑稷下学宫的学问和地位。” “换句话来说,除了稷下学宫,昔日七国还有什么闻名天下,影响深远且出过众多巨擘的学府?” 贺飞不由的眉头一皱,暗自思索。 “没有,天下百家学问,以私学为重,唯有孔子私学和墨家私学,广招弟子,其余私学,三瓜两枣,无法与儒墨相争。” “孔子私学便是现在的儒家,但因为荀子担任稷下学宫祭酒,儒家学问尚在自省蜕变,兼采百家,迎合秦国一统天下之中。” “墨家私学组织严密,太过苛刻,墨分为三,部分墨学融入秦国,但已无墨家的影子。” “而秦国法家,虽有师承,却无教学之地,虽有弟子万千,教学却为官吏之道,传习秦律。” 李鞅则继续道:“大师兄你只看到博士宫,却没有看到,陛下在效仿齐国称霸天下之时,所扶持的稷下学宫自此成为天下学问中心。” “不治而议论,不就是陛下置博士宫的目的?” “大师兄只看到,国策之争结束,儒家无争之能,却看不到,博士宫将会长期参与到秦国议政,甚至,成为秦国官学,天下学问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