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早就到内尉衙门,询问李鞅为何要支持内史腾清查田地一事。 但刚好听到李鞅捉拿了咸阳县令王文涛,便没有进门,等到人来的差不多了才进来。 倒是少了一个人,丞相长史王长胜。 如果这个人也来,反倒是轻松了。 只要王文涛承认和张三有牵连,顺便就能把王长胜抓去廷尉严加审问,从王长胜那儿再查出点问题,就能在朝议上好好的和王绾掰扯掰扯。 说不定,张三的白石商行,就是王绾从中指使的。 军功爵一案谁是真凶在他看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扣在谁的头上对廷尉有利。 噗通! 堂下的王文涛和魏衡再也绷不住了,跪在了地上,祈求道:“尉丞明鉴,张三之事,和下官没有任何的关系。” “下官也不知情啊!” 王文涛内心可谓是一波三折,但现在,廷尉插手此事,他再也没有抵抗的心思了。 廷尉的手段一般人根本扛不住。 李鞅那就是例子,还没有二十杖,就已经一个月下不来床,若是真被廷杖二十,真的会皮开肉绽,不死也脱一层皮。 “内尉在关中缉索张三,下官早在三天前便惊觉,立刻在书库找了白石商行的交易文书!” “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下官不敢声张的粗略估算,经由白石商行交易的田地,接近八千余顷,而且,全都是以白石商行的名义。” “可是,以商行名义进行田地交易,在其他郡早已实行,唯有内史地尚在模棱两可之间,下官当时也向冯内史禀报了此事,但冯内史并没有否决,下官就认为这在内史地是可行的。” “于是就同意了白石商行的相关交易,下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而且,按照田地交易的契税,这白石商行也缴纳了相应的契税,并没有拖欠。” “下官就认为,这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啊!” 王文涛像是倒豆子般的一股脑把事情的始末倒了出来,但是把自己推的干干净净,和张三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看过白石商行的委托贩卖的契书?”李鞅轻轻拍了拍贺飞的大腿,眉头一皱的问道。 “这,没有。”王文涛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但是,县衙从来没有接到过一起有关白石商行田地乞鞫的案件。” “如此规模的田地交易,那你就没有过问调查白石商行的田地来源?”李鞅继续问道。 “这,下官不敢隐瞒,其实二十二年至二十四年期间,咸阳的田地交易十分频繁,每经手一次,都会产生契税,如此规模的田地交易,下官,下官也是乐见其成。” “至于说来源,刚开始下官派人走访了几户,都是大户人家的闲置田,因为怕田地太多种不过来导致田地闲置荒废,所以委托于白石商行进行贩卖。” “后来,下官就没有再调查过。” 王文涛摇头,这件事他并没有隐瞒,走访的属吏现在还在县衙任职,一问便知。 然而。 就在内尉衙门李鞅反复盘问之时。 王家大院书房。 王长胜眉头紧皱的盯着王文涛的从吏:“这么说,文涛并没有参与进张三的白石商行内?” “家主,小人可以确定,公子绝对没有掺和进去。”从吏非常肯定的回道。 “好处呢,如实说,现在文涛就在内尉衙门,你至少要让老夫知晓,文涛究竟有没有犯事,老夫该如何帮文涛。”王长胜忧心忡忡的道。 “这!”从吏犹豫了一下,低头道:“每一次大宗田地交易,张三都会给公子三万钱。” “这些年下来,差不多张三送了公子一百万钱左右。” “咕噜!”王长胜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都颤抖了一下:“为什么,他是县令,老夫身为丞相长史也有俸禄,偶尔相国还有赏赐。” “这间别院也是老夫攒下来的,他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他才刚刚起步啊,自毁前程。” “家主,公子在城郊,还有一座别院,公子准备在离京的时候给家主说,让家主搬过去。”从吏跪着低头回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王长胜眼角垂泪,手都在抖,气的在抖,甚至要崩溃了。 他王长胜兢兢业业三十年,从小吏到丞相长史,或起于微末,但如今立于高楼,哪怕是地方郡县高官也想巴结他。 但他敢保证,从吏三十年,从来没有逾矩过一次收人钱财办事。 而这个儿子,仕途才刚刚开始而已。 经陛下考察起步于京师县令,如今大秦正是用人之际,各郡县官员都有极大的空缺,只要不出错,不出十年必然是一方郡守,何苦在县令任上贪小便宜。 “二十年八月中旬,那天下着小雨,张三来到了家里,小人记的很清楚,那天刚好柴房因年久失修,公子在补屋顶。”从吏低下了头。 “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君子居之,何陋之有,何陋之有啊!” “相比起微末陋室,这院子已经是富足家室了!”王长胜轻轻的擦拭着泪花,哽咽呢喃。 “公子,也是为了让家主和夫人过上和寻常勋贵般的日子。”从吏唉声。 “子不教,父之过,是老夫这些年疏于管教,这才酿成大祸啊!”王长胜悲叹一声,努力的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所以,从文涛刚刚担任咸阳县令,文涛就一直和张三有来往?” 二十年八月,王文涛是二十年三月担任的咸阳县令。 如果他早有察觉,或许不会酿成此等大祸。 可是,丞相长史是一个苦活累活,整个大秦的政令都会汇聚在丞相府,经由丞相长史来分类筛选,不能出半点的差错。 的确,没有时间了解。 现在想来,的确是从自己的这个儿子担任县令之后,家中逐渐富裕了起来。 虽然住所没有扩建和搬家,但家中房屋陈设近乎翻新了一遍。 他只是认为,儿子担任县令,填补家用,不曾想,竟是这般来源。 “没有,真正有利益来往是从二十二年开始的,在此之前,张三只是每个月邀请公子出入宴席,并以朋友赠送的方式用各种东西赠予公子。” “直到二十二年十二月,张三在醉仙楼,拿着三万钱贿赂公子,公子这才和张三有密切的利益来往。” “张三的要求很简单,甚至,不算是什么违法之事,公子考虑再三后,便答应了下来。” “后来,就越来越多,公子不敢告知家主,准备在离京之时称作是县令之时的积攒。” 从吏唉声央求:“家主,小人恳请你救救公子吧,内尉衙门,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若是被内尉查到公子收受如此之大的贿赂,必然无完身离开内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