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亲爹啊,你真是我亲爹啊,你就算是陛下亲命,廷尉的儿子,甚至被廷尉视为嫡传,可……你能不能,提前跟我打个商量?” “咱们内史地三巨头,内史腾咱不用提,你我,才是关中稳定的直接负责人,你知道什么叫直接负责人不,啊,知道不?” “不是权势有多大,内史的天被捅破了,爹,我的亲爹啊,负责人就是,出了事,我是第一个被拿掉脑袋的,你是第二个!” 内尉衙门,卫尉桓阳指着李鞅的鼻子又哭又闹:“我的内尉大人啊,你是老大行不行,咱能不能把不要搞事,安安稳稳的行不行!” “咋就说,有什么不能的啊,内史地王政十年之后,格局就没有变过,谁没事干在关中大刀阔斧的变革?” “闹出乱子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内史地是全民皆兵的地方,六百年大秦啊,多少代军卒分居各县,你随便在户籍册找户人家查一查,看看人家祖上是不是秦国军户籍?” “你知不知道,军户籍是可以继承的,六百年前是军户,只要不犯罪,那他儿子的儿子的儿子的儿子的儿子……全是军户。” “人死赐田,斩敌得爵,得爵五级便有食邑,内史地的水,深不可测。” “你李鞅算得了什么,想当年吕不韦权势如何,食雒阳十万户,食客三千人,号称陛下仲父,那又如何,想要在内史地搞土地变革,一样得死。” 卫尉桓阳说的口干舌燥,狂饮了一壶茶水,气炸了的坐下来,拍着桌子继续骂道: “王十年,卫尉,内史,佐弋,中大夫令等二十余高官被枭首,轻者车裂,重者灭宗,关中血流成河,夺爵流放者四千余家。” “我能求求你吗,你随便搞搞就行了。” “这样,你给我交个底,你要查到什么地步,你说,我做东,咱邀请各方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没有什么事是谈不拢的啊,如果谈不拢,那咱们就摇人,不要闹到大家兵戎相见的地步嘛。” 桓阳说的口干舌燥,可见李鞅趴在床榻上看着文书,一点情绪反馈都没有,崩溃道:“大哥,你给咱点情绪反馈行不行?” 李鞅听了半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放在手中的竹简,抬头看向桓阳:“我要进骊山大营!” “不是!”桓阳崩溃的躺倒,无语道:“你正常的去骊山大营递拜帖,麃公也会给你面子啊,怎么可能拦着你!” “问题是,你不是正常去的啊,你带着几百个内尉衙役,是我我也不给你进!” “骊山十余万人,纵横数十里地,营地棚户数千,不带人我怎么查?”李鞅两眼一瞪盯着撒泼打滚的桓阳。 内史地三巨头,这是桓阳起的名字,也是整个朝野内外公认的默认。 三巨头中,内史腾算是最菜的一个。 桓阳不算顶尖,但地位不弱,算是子承父业,其父桓齮在始皇十四年攻赵,被李牧大败阵亡。 秦国少有以败治罪情况,桓齮死后,嫡子桓阳便被提拔为京师卫,并升任卫尉,掌管京师营及京畿卫卒。 在秦朝为将,尤其是能在始皇帝十年之前就担任为将者,多是秦国军功家族,数代人效力秦国。 换而言之,始皇帝能一统六国,可以说是军功爵制的厚积薄发。 恒阳身为九卿之一,可以说深受陛下信任,且身份地位背景十分深厚,除非造反,否则无人可撼动。 “那没办法,皇陵是丞相负责的,营造是少府管理的,骊山营在郎中令麾下,刑徒是廷尉直接从各郡划拨的,人力物力是内史负责提供的。”桓阳一骨碌起身,无奈瞅着李鞅: “职权非常的明确,不归内史地管,整个骊山都属于皇室领地,你查骊山和查陛下,没什么区别。” “你进不去,我也进不去!” “要么,你去找蒙毅,有蒙毅的手令,麃公阻止不了你,要是还敢拦你,我带兵直接去平叛。” “要么,你去找御史监,让御史监出清查令,一个道理,只要你手续合法,敢拦你,就是不把我卫尉放在眼里。” “在这京畿之地,还没有敢和我卫尉对着干的。” “问题是,手续啊大哥,你没手续,我也帮不了你。” 李鞅两手一摊,然后一手拄着脑袋侧靠着,“我要有手续,骊山大营早就被我踏平了,还用不到京师营。” “不是,你都走不了路了,还惦记着军功爵一案,军功爵案陛下钦点廷尉查办,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桓阳苦恼的一叹: “而且啊,就算是查军功爵案,你也没必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吧!” “京畿之地啊,一旦出了动乱,那是要血流成河的。” “不要说血流成河,就算是山河倾覆,这案子我也得查。”李鞅顿了顿,神情渐沉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在你活着的时候,秦国突然灭亡了,你还能有如今的权势吗?” “咳咳咳!”桓阳一口茶喷了出去,眼珠子一翻,就站起来瞪着李鞅:“不是,这话你也敢说,你是真不怕连累整个李氏全族?” “打个比方,秦国若是灭亡,桓氏会如何?”李鞅没有停止,继续追问。 桓阳眉宇一沉,吞了满满的一口唾沫,大跨步走到李鞅身前,半蹲下来,动了动嘴皮子,犹疑道:“我桓氏源于西虢国,周王室东迁,桓氏随之迁至商洛一带。” “晋国灭虢国之时,正值穆公东进关中,桓氏便逃亡至秦国,彼时正是秦晋联盟之时,秦国虽未将桓氏交予晋国,却又对桓氏多有打压,我桓氏也因此没落,一度沦为平民。” “近三百余年,桓氏子弟或背井离乡,或隐忍等待,或沦为奴隶,直至商君变法,桓氏厚积薄发,桓氏子弟从军,再次崛起,官拜九卿。” “世人皆称秦国七代明君励精图治,我桓氏又何尝不是经五代明主治家严明。” 顿了顿,桓阳低沉道:“秦国若中道崩殂,桓氏便如往日般,再次逃亡。” 唰! 桓阳起身,面色如常的回到了坐席,笑道:“这茶不错!” “这么说来,桓氏既涉及了军功爵一案,又涉及了隐田不报?”李鞅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眯着眼盯着桓阳。 说白了,桓氏就是春秋战国时期贵族没落崛起的缩影。 普通的百姓没有姓氏,姓氏的分化通常以地而分,而桓氏便是如此,在昔日西虢国桓氏被封在虢国君主分在陈仓县桓乡里的地方,昔日被称为桓邑,自此有了桓姓。 因为虢国随周王室东迁,身为虢国大夫的桓氏也随之东迁至颍川一带,也被称为东虢国。 后来东虢被郑国所灭,东虢南迁至商洛,也被称为南虢国,直至南虢国被晋国灭国,虢国王室及公卿这才结束了百年逃亡之路。 其实,在这里桓氏已经灭亡了,现在的桓氏只能说,桓齮父子得益于秦国军功爵,成为贵族后认祖归宗,以势定正统,重聚桓氏而已。 至于说什么厚积薄发,桓氏子弟从军,听听就行了。 但有一点桓阳没有说错,桓齮能够拜将,的确得益于桓氏几代人在秦国的努力。 所以,桓氏崛起之后,有没有参与贪墨军功爵一案,有没有侵占隐瞒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