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丈二的竹板打在皮肉上的声音骤然而起。 “爹!”李鞅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屁股火辣辣的疼! 打了一板子,家丁便停了下来,看向了李斯。 “你可知错?”李斯面色阴沉。 “我没有错,我只是做了一个官员应该做的事情,若是连掌管大秦司法的官员面对不法之事都瞻前顾后,那如何震慑不法之徒?”李鞅坚定的摇头。 还是那句话,打他可以挨,错他坚决不认。 “继续!”李斯沉声。 嘭! 又一声竹板与皮肉激烈碰撞的声音响起。 “爹,军功爵一案,可以分为三个事件来看,第一个事件,是黑夫军功案,第二个事件,是黑夫一家流放案,第三个事件,是黑夫妹被杀案。” “这三个事件……啊!” 李鞅惨叫,又一竹板狠狠的打在了他的屁股上,但他还是继续坚持的继续道:“这三个事件既独立又有因果关系,唯一的联系就是黑夫军功爵实际的发放。” “啊!” 又一竹板狠狠的落在了李鞅的身上。 “爹,再打三弟真的要废了!”旁边跪着的李槐看着李鞅屁股上的三条血印直吞口水。 真的怕了,就三杖,皮肉就已经红了,止不住的劝李鞅:“三弟,你就认个错,真要是二十杖下去,你这屁股真要烂了。” 虽然他也经常被骂逆子,挨骂,闭门思过,跪祠堂,挨打都有过。 但是,这种毒打,他是真没有受过。 看着都疼! 这跟被在廷尉受刑没啥区别了。 “是啊李鞅,你就向廷尉认个错,认个错又不会掉块肉。”隗荫看的心惊肉跳,真被吓到了。 京畿之地公卿子弟中,还从来没有听过有谁这么可怜! “看来,这次廷尉是真的生气了,莫不是,李鞅大闹宴会,果真不是李斯授意的,而是李鞅瞒着李斯,一意孤行?”御史大夫冯劫盯着这一幕,不由皱眉。 内尉,这个官职并不算什么高官! 顶多算是内史衙门属的卫尉佐贰官员。 在咸阳,位同此官位的比比皆是,比之权势更甚者更多。 但是,京官难做,在京城掌管刑狱治安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说,这个位子若是背景不深厚,京畿之地就彻底乱了。 同样,这个位子的官员若是怯弱不堪,根本管不了京畿之地。 而这,李鞅就是符合条件的一位。 李鞅能够震慑京畿之地的所有公卿子弟,就是因为背后有李斯的撑腰。 换而言之,父子同朝为官,那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虽说李斯在宴会上撇清关系,但谁能保证,李鞅的冒死进谏,不是李斯授意的。 真正要揭开军功爵腐败案件的,不是李斯? 这对父子,究竟是在演戏给旁人看,还是真在政见上存在分歧? 冯劫心思沉重,看着挨打的李鞅虽一言不发,思绪却早已经飘到千里之外。 “廷尉这是真打啊!” 蒙毅,蒙恬二人也忍不住的吞了吞口水,甚至忍不住的看向了身前的蒙武! 论地位,他两的父亲蒙武地位不比李斯差。 而他们二人的地位处境,和李鞅也差不多。 难以想象,若是他们的父亲这么打他们,他们差不多就和此时的李鞅一样。 太可怜了! 此时此刻,围观的众多公卿们,一个个也是心思各异,各怀心思。 可李斯:“闭嘴,还不知悔改,老夫问你,内尉的职责是什么?” “掌京师刑狱,管京师治安!”李鞅深吸一口气的回答。 嘭! 话都没有说完,屁股上又被狠狠的打了一杖。 “黑夫妹一案算不算你僭越?”李斯一片冰冷,没打算放过李鞅,即便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不算,内尉亦有直禀皇帝之权。”李鞅摇头。 “黑夫军功爵一案,算不算你越权?”李斯气的牙疼的再次怒问。 “不算,军功爵也是刑狱,黑夫妹即死在内史地,我身为内尉为何不能管?”李鞅还是摇头,打他可以挨,错他坚决不认, “再说了,陛下都没有治罪于我,父亲你却纠缠不休!” 李斯鼻子都要被气歪了的怒吼:“我……呼……算了,老夫不与你口舌,二十杖,一杖也不能少,给老夫打!” 嘭! 一声竹板和皮肉剧烈接触声。 “啊!” 李鞅凄惨的惨叫。 “嘶!” 旁边观望的人忍不住的吸气。 李鞅的屁股已经流血了,皮开肉绽,竹板都被染成了血红。 一旦打破皮肤,接下来的每一杖,那都是雪上加霜。 “爹,真的不能再打啊,再打三弟的屁股真烂了!”李槐抱着李斯的大腿求情,连声音都沙哑了。 他是真没想到,父亲会真打李鞅。 “二哥不用为我求情!” “若是我大秦上下官员,人人都趋利避害,畏威不前,法治何在?” “张口闭口法治,可到了自己身上却惜身不敢言,人人如此,那这天下官员,会糜烂到何种程度?” “这打我李鞅受着,但这错,今日就算是父亲打死我,我也不会认!” “下次若是还有这种事,若是廷尉不理,我还会这么干!” 李鞅撕心裂肺的在吼。 疼,真的疼,挨过打的人都知道,在伤口上狠狠的锤一下,是什么感觉。 但是,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他都不认为,他那么做有什么错。 黑夫军功隐没一案,他若是不提,会被拖到什么时候? 一年,两年,还是十年,或者十四年后,随着大秦一起堙灭在历史尘埃之中,无人提及? 没有证据,就不立案调查了? 那要大秦十万司法刑狱的官员有什么用,要三十万衙役有什么用。 正因为没有证据,才需要由廷尉调集人力物力去搜集查证。 “哼,蠢货,自陛下继位以来,累年戍卒百二十万,得爵者近四十万人,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否定的?” “一口一个国本,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打,给老夫狠狠的打!” 李斯怒火中烧的一声爆吼。 吓的四周围观人群不由自主的退步三舍,一个个都惊疑不定的盯着李斯。 李鞅也一瞬间心惊胆战了起来,甚至忘记了疼痛的盯着李斯。 这一句话,透露的信息太多了。 李斯对军功隐没一案,早就知晓! 而且,绝对比他了解的更深,更早。 嘭! 晴天霹雳的竹板和皮肉碰撞声再次响起。 “廷尉住手!” 就在此时,宫门之处,一道稚嫩年轻又宏厚的声音急促传来。